正文卷 第163章 深渊下
烤鸡掉在了地上。
血喷溅了出来。
面如菜色的夕夜勉强推了一把还在一旁吐得稀里哗啦的炽鱼。炽鱼一个没站稳,向前一扑又掉进了河里。衣袖『嗤啦』一声被枝丫撕裂了一块。
夕夜死撑着,用最后一点力回了灵石里。
炽鱼几乎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卷入了湍急的河流中。此时她还没从之前的头晕目眩中缓过来,就重重地撞上了河中的一块石头。
青山之间的峭壁上,远远地站着两个人,峭壁下面正好是那条翠绿的河。
魔珞等了半天见没有动静,终于不耐烦起来:『这个琮汝怎么这么磨叽?刚刚我们明明见他带鱼儿进蛊蛋了。』
十四扶了扶下巴,他的心里隐隐有哪里不妥。
『琮汝既然认识她,实在大可不必走水道。』魔珞抄手坐下了,直摇头:『太慢,太慢了。』
『毕竟她的身份都不确定,走水路更稳妥一些。即便不是一路人,她也不会知道‘月’的所在。』十四喃喃说道。
又等了许久,仍然没等到琮汝。
十四站起来:『我去看看。』
魔珞跟了去。
蛊蛋到达的岸边是一块软泥地,靠着河水的地方生着一些低矮的灌木。软泥地上有人上岸的痕迹,还有几只掉落在地上的烤鸡,还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
十四蹲下看了看,烤鸡上溅着暗红色的血迹。
『出事了。』十四站了起来,四周没有人在。琮汝不在,炽鱼和血灵也不知所踪。
『怎么,这丫头果然有问题么?他们抓走了琮汝?』魔珞皱了皱眉。
十四摇头:『怕不是。』
『琮汝不清楚。』他捡起岸边灌木枝丫上残留的一绺衣物:『鱼儿可能掉河里了。』
『嗯?』魔珞看了一眼湍急的河流:『这可不妙啊……』
十四叹了口气:『世事多不随人所愿。还以为带她回来,确定她的身份。算了,走吧,沿着河岸找找看,不过……』
魔珞摇头:『这河太邪乎,直接掉下去谁还能活着。』
十四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倘若她真是灵犀,倒也还有几分活路。』
炽鱼勉强睁了睁眼,阳光十分刺眼。她软塌塌地搭在一个巨大的干枯树枝上,树枝下面是翠绿色的瀑布。瀑布一直伸向没有底的深渊。
炽鱼恍惚间脑海里一些画面在一幕一幕地回放。
谷村的骨妖,千庭竟然可能是骨妖的王。
温和的燕离,长着跟司余一样的脸。妖媚的男人温粼是蛇人的首领。
混沌界的血泉,通往澜寅的血泉狱。
偶遇的琮汝试图带她去称之为月的地方。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琮汝……额,琮汝怎么样了?
炽鱼清醒过来。
夕夜推她下来之前,她正吐得一塌糊涂,只觉得空气里有些许的血腥儿。
『夕夜……你还在吗?』炽鱼勉强唤道。
过了许久,夕夜方才缓过来,灵石闪了闪,算是回应。看来之前的事让他十分虚弱,连以人形出来都很困难。
『歇着吧。』炽鱼说道,她挪了挪身体,树枝吱吱嘎嘎地响起来。她眼见着那干枯的树枝竟然『啪』地一声断了。
十四和魔珞找了一圈未果,只好先回了月。
他俩惊讶地看到,迎接他们的竟然是琮汝。
『你怎么先回了?』十四不解:『鱼儿呢?』
琮汝的手臂被一条白色的绷带缠绕着,显然受了伤。但他似乎并不准备解释。
三人安静了半晌,琮汝终于轻叹了口气:『弓先生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他的脸上勉强露出个笑容来:『他让转达你们,欢迎回家。』
魔珞摇头苦笑:『回家,确实是太久没有回家了。』
阿翎站在澜寅的面前,他实在是难得一本正经地站着。
澜寅的脸色煞白,一言不发。
『哎,我说你……』阿翎终于忍不住开口。
澜寅迅速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
『这不是你的错,你别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了。』阿翎的语调里略微有些担心。
但正是这种担心,让澜寅感觉落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他心知肚明,能让阿翎正经担心的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就那么靠在栏杆上坐了很久,阿翎也就这么陪他干坐着,一直到天色暗下来。
阿翎站起来:『别担心了。没事儿的。那丫头,进了血泉狱都安全出来了,这次也会没事的。』
『我不该让她去犯险。』澜寅喃喃说道。
『月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们所图……』阿翎摇头:『连我这个闲人都明白,鱼儿愿意帮你分担,这是好事。』
『好事儿么?』澜寅抬头看他:『若是我为你牵涉进这种事,你还会觉得是好事儿么?』
阿翎一愣,随即笑起来:『你这个白眼狼,还知道我对你好呀?』
澜寅苦笑。
『行啦,不会有事儿的。』阿翎拍了拍澜寅:『虽然你这次除了知道那条河跟月有关系,什么消息也没得到。但至少看来,月组织是打算消停一段时间了。』
阿翎认真看着澜寅:『还有,你该相信她。』
炽鱼湿漉漉地从湖水中钻出来,好不容易靠近岸边了,这地方是一片浅滩。她勉强走上岸去,就一头栽了下去。
『魂姐姐……』夕夜的身形显现出来。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淡红透明的颜色。
炽鱼摆了摆手:『无事……就是刚刚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又在水里泡了这么久,有点脱力了……』
夕夜扶她坐了起来:『这次就这么不凑巧,予迟和千食都不在。』
『鱼儿?』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炽鱼略一抬头就看到了温粼那张英气十足的脸。
此时,他的脸上布满了憔悴,连眼圈都黑了一圈。
『真的是你?鱼儿?』温粼走了过了,他身后跟着瑾泉,竟然也是脸色沉重。
『这是又回来了么?』炽鱼不解地看向周围。
温粼已经捂了捂她的手,伸手来摸她的额头:『怎么这么凉?』
『她才在水里泡了几天。』夕夜说道。
『这是?』温粼看向炽鱼。
『无事,我朋友。』炽鱼有气无力地说道:『这里是哪儿?』
温粼指了指不远处:『过了前面,就是不名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