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戊申年正月初三,当燕国上下还沉浸在欢度春节的喜悦中时,北边魏国联合东边齐国突然发动了对燕国的战事。
这突来横祸,之前燕国没有收到任何一点消息。不知是前方负责查探军情的卧底探士们失误酿成,还是被人收买有意为之。
总之,北边十万铁骑、东边十万步兵的联合会战之下,久未经战的燕国边军节节败退。仅仅过去了一月,燕国已经六府丢二,共计一十三个州府,十万里大地。战火快速蔓延到了燕国境内,引起朝野震惊一片惶恐。
皇帝暴怒、意欲调集其余四府二十万大军,联合两府败军攻击二十八万人,并分两路展开对齐魏两国的大规模反攻。
然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担任主帅一职。不是推诿扯皮,就是借口能力不够。
无奈之下,只得由亲王姬命任职主帅,亲自带兵出征。
这一年,白泽已经45岁。
他任职宰相已有七年光景,尽管新皇很是英明,听从他的建议进行了诸多改革;尽管他曾经的门生学子都位及高官、倾力而为。燕国的情况,却并没有恢复多少。
长年的国库空虚导致燕国境内苛捐杂税极为繁重,如今虽说年年丰收,税收减轻许多,但国库要达到收支平衡,显然还需要很久的时间。
只因那收上来的税银,大部分花到了燕国五十万大军的军饷之中。剩下的也大都用作民生,治理河流,残余下的只有很少一部分。
七年时间,白泽设立了监察府,专门负责监督各地的官员,暗中负责搜罗官员犯罪证据,如此也收拾处死了数百人。无奈国内官风不正,几乎九成为官者都只想着自己,在任上狠狠捞他一笔。
白泽能杀十个百个,难道能杀千个万个么?
空有一腔热血、踌躇满志,但国已非国,官已非官,白泽心知燕国气运,要到头了。曾经权势滔天的四大家族,即便破碎瓦解,却依旧拖垮了燕国。
只是他没想到,厄运来的会这么快。
白泽无比失望,更无比恐惧。恐惧的并非个人身死,而是害怕国破家亡。
大国也好,小家也罢,若皆亡灭,他有何面目在九原之下面对先皇?有何脸面再面对这燕国的千万百姓?
他恐惧,害怕自己成为罪人。
燕国大军钱粮充足、又在本国内交战,有百姓暗中相助,交战初始还算是能够稳中有胜,陆续收复了一些失地。朝野内外,皆以为要获得胜利,刚刚升起的警惕紧张再次一闪而散,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奢靡腐败。
次年,噩耗传来,亲王姬命行军途中,惨遭魏军设伏,不幸中箭身亡。
举国上下,惊慌再次蔓延而起。面临朝中无大将的尴尬局面,宰相白泽临危受命,亲自担任前线主帅。
清明节前,告别了妻子宛如,告别了亲自相送的皇帝,白泽带着自己的拐杖,在一百精兵的护送下坐着马车朝着北疆都护府而去。
到达前线大营时,因为长期颠簸的缘故,白泽两条短腿剧痛连连、如扎心窝子一般让人难以承受。他脸色苍白,热汗淋漓,换上了疟疾。
但这又怎样?
他来是负责收复失地的,不是来养尊处优的。
短短修养几天之后,白泽便立刻亲驾战车,带领五万精兵直奔魏军大营杀将过去。在他收放自如、料事如神、调度有方的指挥下,燕国大军获得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
全歼魏国先锋四人人,缴获战马钱粮无数。
燕国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皇帝高兴之余册封白泽为一等公,世袭爵位。民间百姓,更是将古时用兵谋士孙膑的称号用在了他身上。
白膑子。
曾经的儒家大师变成了今日的用兵之神。
一晃四年时间过去,尽管白泽用兵如神,奈何两国联军攻势凶猛,后援不断。燕国始终未能彻底将入侵者赶出境内,战争陷入了拉锯战中。
眼看就要五十岁生日了,但是京城忽然来了圣旨,命令白泽卸任主帅一职即刻返京,帅位由副帅接替。
本以为是国内有什么重要大事,但等待
他的却是诬告罢官、锒铛入狱。
说不出的悲愤绝望,身受炼狱酷刑的白泽老人几次想要自尽而亡。但是妻子那里靠打点送来的信,让他羞愧难当、咬牙苟活。
狱中生活两年,白泽整日活在悲伤恐惧之中。他整个人变得更加消瘦、肤如黄蜡,不时哀嚎着“国之将亡,国之将亡”这样的句子。
如他所说,乙卯年正月初三,持续了整整七年的拉锯战,随着燕国的国库空虚、后继无力进行到了最后关头。
铁骑大军层层包围了京城幽城,重压愤慨懊悔之中,皇帝自刎身亡。临死之前,直呼“白公,寡人有愧于你!”
直至此时,牢狱中的白泽尚还不知道这件事。妻子宛如也许久不来探视,他只当家中有事,没有询问。
不多久,在燕国原有南四府的疆域上,新国成立,新君登基,自封韩国。
拖着沉重的手铐、带着僵硬的枷锁,白泽被兵士拖到了金殿之上,见到了新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