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燕国境内便是乌云密布、寒风猎猎。还未下雪,天气已经寒冷无比,人类畜类皆都蜷缩在家中不敢外出。
按司天监司象官的话来说,这是燕国近五十年来最寒冷的一次。
尽管皇帝没说什么,但百姓们都暗中传言,是因为人怨天怒,老天降下的惩罚。
二月二龙抬头,本是个好日子,但满幽城内却是行人寥寥,街市冷清,一点节日的喜庆氛围。只有各大家族、官胄院落里张灯结彩,热闹不凡。
今天,是亡国之臣白泽游街的日子。游街过罢,他就要到城南乱坟岗,做他的守坟小吏。
一早,游街车马还在整顿之时,阴沉了数日的天空突然飘飘洒洒的下起了雪花。雪并不大,落在人脸手心上却是锋利的针尖,扎的直疼。
铛铛铛~~~
锣声连连,马蹄声声,在五十全副武装的兵士羁押之下,游街开始了。
霎那间,原本空旷的街道上,不知从哪出来了大片的百姓,熙熙攘攘的站满了街道两侧。兵士长唯恐有人滋事,立刻又调集来了数百兵士,持枪佩剑的拦住了人群。
本是一场游街,但百姓们却是神色悲伤、痛哭流涕。不只是谁带头,数万人竟齐齐跪在了地上,向这个忠厚仁爱的老宰相敬礼。
这一天,白泽看到了无数真情关怀的面孔,泪水磅礴、悲伤怜悯。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却唯独没有恨意。
城南乱坟岗外围有一座三米见方的小木屋,这便是白泽的新住所。新君贾浩虽记仇残暴,但却是一个明君,广纳仕子提议,力图最快速度恢复国内经济。
白泽的饮食起居,全都是百姓们捐助。照顾他的,则是之前白府的老管家和翠儿的孩子,白念君。
他年方十六,城破之时整个白家只剩下了他一人,躲在地窖里得以生存了下来。
让白泽震惊喜悦的是,白念君竟没有就此颓废,反而在痛定思痛之后悄悄将白府上下三十五口人命的尸体找了出来,并且一一下葬。这其中,
除了他的老父老母,最重要的便是夫人宛如。
在亡妻坟头独坐了五日,白泽一言未发水粮未进,本就消瘦的人更家皮包骨,让人不忍直视。
他时而微笑,时而哭泣,似一个傻子。
第六日,他又爬到了翠儿和老管家的坟前,努力撑起身子磕了三个响头。
从此,白念君便成为了他唯一的亲人,义子。
传道授业,便是他唯一的任务。白念君也很是争气,非常刻苦努力。
父子二人就这样,在三米小屋内相依为命,行乞度日。
只是每每夜深人静、白念君熟睡之时,白泽就会独自靠在屋角,一脸惶恐受惊的样子。
他总会失心疯的惨叫,双手挥舞,如遇到了饿狼猛鬼一般。
白念君一次又一次的起身紧紧抱着他,渐渐安抚他的情绪。然刚过不多久,白泽就再次变得疯癫。
城中一有名望的郎中闻讯,刻意赶来为老宰相看病。最后的诊断结果:老宰相没病,这是心病,是忧民忧国、悲痛至极而产生的惊恐。
他所看到的不是饿狼猛鬼,而是君臣亲人、是破碎的山河与无辜丧命的百姓。
简单的说,就是他患上了精神病。
但奇怪的是,只有夜里他才会如此,白天却是正常的很。
就这样,夜夜忙碌不停之中,一晃十五年过去。
韩国皇帝贾浩,驾崩了。
消息传来,白泽一连数日恍恍惚惚,却也没有再在夜里发疯。
也正是从这一天起,白念君发现自己的义父,每天夜里都不在受惊尖叫,而是自言自语的说个不停,听口吻和话的意思,就像是和老朋友谈心。
白泽的病情,竟然渐渐有了好转。
终于,己亥年九月九这一天,白泽已经72岁高龄寿辰的这天夜里,他结束了自己最后一次自言自语,双目变的无比清澈、内中更有明亮光芒闪烁。
拿起了二十多年没有用过的双拐,他站了起来。
白念君目瞪口呆之中,白泽一瘸一拐的在原地踏步十八次。之后,他突然爽朗大笑,对着白念君说道:“念君念君,为
父带你行走这大好河山!”
此时的白念君,都已经是36岁的成年大人了,相貌英俊、身材魁梧,气宇不凡,深得许多姑娘的中意。但在老父面前,他始终还像是16年之前那样,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
父子二人,跪拜了先帝亡亲,借道出城的车马,消失在了幽城人的视线之中。
绵延磅礴十万里韩国大地,山清水秀、景色优美。贾浩雄心治理之下,百姓生活富裕、国家稳定强大,甚至比燕国时期还要好。
五年时间,白念君或是搀扶或是背着老父亲白泽,行走了无数地方。他们上过高山,累了就歇,歇好了继续爬,硬是只靠二人自己的力气登顶万丈灵山,俯瞰了韩国大地。
他们下过江河,虽白泽无腿,但是白念君用自己的双手为他打造了一艘木船,父子二人就这样用木浆划遍了三江十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