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萱：『有什么话，只管问便是。』

　　『但凡我知道的，我都会如实告诉你。』

　　锦瑟睁大了眼睛：『当真？』

　　江云萱点头：『嗯。』

　　锦瑟做了许久的心理斗争，然后下了一个大决定似的说道：

　　『师姐，卫义……是不是就是卫暮萧？』

　　江云萱挑眉，她果然听到了什么。

　　但她也没有隐瞒：『嗯，他就是卫暮萧。』

　　锦瑟愣怔了许久，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身上并无真气内力啊，看起来也并非什么修炼之人，怎么会……怎么会……』

　　江云萱：『魔教有一物，叫做初灵玉。』

　　『此物可以隐藏内力，你看不出来他有内力，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之事。』

　　锦瑟皱起眉头：『那师姐是从何时知道他就是卫暮萧的？』

　　江云萱抿了抿唇：『一开始。』

　　锦瑟呼吸急促了起来，看向江云萱的眼神也不再平静，而是充满的愤恨：

　　『你既然一开始就知道了，为何不告诉我们？』

　　『你知不知道，他可是魔教的大魔头啊！』

　　『若是他趁着我们不注意，将我们一网打尽可怎么办？』

　　『师姐你……你怎么因为喜欢上了卫暮萧，就……就糊涂了啊！』

　　江云萱：『……』

　　事实上，即便是他们有防备，也可以被卫暮萧一网打尽的好吗？

　　如今他们还活着，单纯只是因为卫暮萧不想动手罢了。

　　否则这天下，是没有人能拦得住卫暮萧。

　　楚天阔也一样。

　　江云萱正准备说些什么，便见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吱呀……』

　　一个瘦长的身影被月光拉得极长。

　　来人一身黑衣，面色清冷，白得憔悴妖冶，背对着月光，缓缓而入。

　　是卫暮萧。

　　他恢复了他原本的面容。

　　『似乎被发现了呢，那你……就只能死了哦……』

　　说罢，他抬手汇集起真气，抬手便准备朝锦瑟攻去。

　　『大魔头！』就在锦瑟一脸惶恐之际，她大喝一声，面上满是敌意。

　　江云萱：『……』

　　姐妹，此时你应当想着如何躲过这一劫。

　　而不是开口一个大魔头啊……

　　江云萱想着，便起身挡在了锦瑟面前：

　　『不要对她下手，她不会说出去的！』

　　卫暮萧挑眉：『不会说出去？』

　　『我要如何相信她？』

　　『这世上，我只相信死人会保守秘密。』

　　更何况，他早就厌恶这个女子至极。

　　此时动手，正和他意。

　　江云萱：『……』

　　男配就是男配，先将女主往死里虐，然后将自己往死里虐。

　　『我听说魔教有一物，可以使人暂时失去记忆，可否给她服下那种丹药？』

　　卫暮萧还没有回话，便听到锦瑟撕心裂肺的声音：

　　『师姐，你果然同这大魔头是一伙儿的！』

　　『我原本还不信，但是师姐，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你……你根本不配做宗门的弟子！』

　　江云萱：『……』

　　姐妹，我是在救你啊……

　　卫暮萧耸肩表示无奈：『你看，她自己也不想活了。』

　　『谁都知道我可喜欢你了，她竟如此骂你。』

　　『看来今日，不论如何，她也得死在这里了。』

　　锦瑟破口大骂，一脸正气：『大魔头，不就是一个死么？』

　　『我身为宗门弟子，有何可惧的？』

　　『你只管来便是，我若叫一声疼，我便不配为宗门弟子！』

　　江云萱有些意外的看了锦瑟一眼。

　　好一个不卑不亢的女子。

　　但是……你腿别抖啊……

　　因为两人靠得近，所以江云萱能很明显的感觉到锦瑟抖动的腿。

　　她是害怕的。

　　只是不愿给卫暮萧低头罢了。

　　这份骨气，也算是难得的。

　　江云萱将锦瑟护得愈发严实：

　　『卫暮萧，她只是个孩子，平日里口无遮拦惯了。』

　　『你不会当真同一个孩子计较吧。』

　　卫暮萧朝锦瑟看了几眼：『孩子？』

　　『巧了，我这辈子啊，最喜欢的，就是同孩子计较了。』

　　因为当年啊，他因为‘孩子’这个字眼被欺负惨了。

　　『暮萧，霖霖不过还是个孩子，你就不能让让他吗？』

　　『暮萧！你怎么可以欺负霖霖？他还是个孩子啊！』

　　『暮萧！霖霖不过是骂了你几句，你一定要如此斤斤计较吗？』

　　『……』

　　所以再次听到这个字眼的时候，他原本平静的心，微微有了一丝波澜。

　　或许之前还只是开玩笑的，但现在，他要锦瑟死！

　　『你让开。』卫暮萧轻声说道。

　　眼中带着一丝怒气。

　　江云萱一怔，她明显感觉到了卫暮萧的怒气。

　　而且他的怒气，是源于她刚刚说过的话。

　　难道是……孩子？

　　江云萱咬了咬牙，莫非，在那种兄弟相争，然后哥哥被迫让弟弟的那种桥段？

　　一般来说，只要家里有两个孩子，都会出现不同程度对哥哥或者姐姐的伤害。

　　而卫暮萧，明显是哥哥的那一类。

　　江云萱：『卫暮萧，你冷静一些。』

　　卫暮萧冷笑：『冷静？我向来是很冷静的，让开。』

　　江云萱：『我若是不让呢？』

　　卫暮萧：『那我就连同你一起杀，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江云萱：『……』

　　『那啥，我们不是还有赌约么？』

　　『我就这样死了，你算不算是毁约？』

　　卫暮萧若有所思：『毁约么？』

　　江云萱以为有缓和的余地，便立马点了点头：『对，毁约！』

　　卫暮萧挑眉：『那我就是毁约了又如何？』

　　『你拿我有什么办法吗？』

　　江云萱：『……』

　　没有办法。

　　敌我实力相差得过于悬殊，赌约存在的意义本就没什么约束力。

　　江云萱凝起眉头，不停的思绪，想寻求一条出路。

　　彼时锦瑟有些疑惑的说道：『你……你居然连我师姐都要杀？』

　　『你……你不是喜欢我师姐的么？』

　　卫暮萧笑：『喜欢你师姐？』

　　『你如何知道我喜欢你师姐的？』

　　锦瑟：『你若是不喜欢我师姐，又为何要抱她？』

　　卫暮萧一顿，难道拥抱……是因为喜欢？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现在就算是江云萱死在他面前，他也丝毫不会皱眉。

　　见卫暮萧不说话，锦瑟继续说道：

　　『你居然对自己喜欢的人都能下得去手，你……你简直禽兽不如！』

　　对自己喜欢的人……都能下得去手？

　　卫暮萧瞳孔微缩，手中的内力瞬间浓厚了几倍。

　　他冷声说道：『最后一次，让开！』

　　那声音如同是从地狱中渗出来的，叫人心口微颤，浑身冰凉。

　　江云萱却依旧护在锦瑟前面，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自己最不想说出的话：

　　『卫暮萧，我知道你娘亲是如何死的。』

　　刚刚锦瑟那句话，会触犯到卫暮萧死穴。

　　卫暮萧的死穴，便是他娘亲的死。

　　若不到万不得已，江云萱是不敢提起这两个字的。

　　听到‘娘亲’二字，卫暮萧周身的真气都颤动了一下，面上怒气更甚：

　　『你们……都不配提起我娘亲！』

　　『是你们宗门之人逼死我娘亲的！是你们！』

　　『今日，我就毁了宗门，杀光宗门之人，为我娘亲报仇！』

　　说罢，他眼眸发红，抬起双臂，飞到空中，手到之处，大风四起。

　　蜡烛瞬间熄灭，房间中的桌子椅子摇晃一番之后，悉数倒在地上，撞出巨大的声响。

　　锦瑟害怕得蜷缩起了身子：『师姐……』

　　江云萱安抚了一下锦瑟：『你别怕，我会救你的。』

　　女主光环也会护着她的。

　　锦瑟拉住江云萱的手：『师姐……你……你要救我？』

　　『你……你不是跟卫暮萧一伙儿的吗？』

　　江云萱摇头：『我是宗门弟子，以前是，现在也是。』

　　『是你误会了，我是你师姐，不论如何，我都会救你的。』

　　说罢，她唤起真气，飞到空中，闯入卫暮萧的真气中，拥住了卫暮萧。

　　『嘶……』

　　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毒气四窜，搅得她的筋脉抽疼，加之她进入了卫暮萧的真气圈子，再次被他的真气所伤，脸上出现几丝小伤口，渗出血液。

　　江云萱却依旧拥着卫暮萧，艰难的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你……不要再难过了……』

　　说罢，江云萱便吐出了一口血，险些晕厥过去。

　　只一瞬间，卫暮萧便恢复了冷静。

　　他眼中猩红也不见了踪影。

　　两人坠落在地。

　　卫暮萧几乎是自觉的拥住了面前的女子，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满身是血的江云萱，眼眸微颤。

　　他的真气是有毒气的。

　　在他修炼入魔的时候，是谁都不敢靠近的。

　　即便是一直陪着他长大的祥叔，都只会在隔着数十里的地方远远的看着他自我折磨，而不敢靠近。

　　但江云萱……却飞入他身边，拥住了他。

　　告诉他……不要再难过了。

　　一股浓烈的情愫从心底生出，叫他无所适从了起来。

　　他轻轻的抚上了江云萱的脸，只触摸得到满手鲜血：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会死的。』

　　江云萱抽疼了一下，又吐出一口鲜血：

　　『你没事……就好……』

　　卫暮萧一旦入魔，宗门之内，所有人都得死。

　　他没事，那宗门便没事了。

　　他没事就好？

　　卫暮萧呼吸一滞。

　　『叮~卫暮萧好感度上升百分之20，当前好感度百分之42，请宿主继续努力……』

　　卫暮萧抬手一挥，蜡烛再次点燃。

　　在烛火的映衬下，他看到了江云萱嘴边渗入脖子的鲜血。

　　那抹血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一年，他娘亲也是这样躺在他怀中，满身鲜血。

　　江云萱艰难的抓住胸口的衣裳，不受控制的咳了几声，又吐出几口血之后才艰难的说道：

　　『我知道因为你娘亲的事情，你很难过，也很生气。』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爹他……其实是不想杀死你娘亲的。』

　　卫暮萧眼中又泛起一丝血腥之气，周身真气险些再次暴走。

　　但看着怀中的女子嘴角似安抚，似温柔的笑意，却叫莫名的他再次平和了下来。

　　他眼中虽带着些怨艾，但话语却微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