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殇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肉,笑了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本公子这肉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吃饭的。』
杜陌颜了然。
『多少钱?』
『钱?本公子不缺钱。』水云殇毫不在意地摆手,目光不屑地看着她,仿佛杜陌颜说了多么俗气的事情一样。
『那你要什么?』
『男人嘛,自古以来的追求不就是金钱,地位以及女人,前两样本公子都不缺,这最后一样嘛……』
水云殇故意拖着音调。
『所以呢?』杜陌颜挑眉看着他,『难道公子是想要我给你找个青楼?』
『……』水云殇盯着她,说不出话来。
杜陌颜也沉默相对,过了好一会儿,水云殇才开口:『青楼那种地方,不适合本公子。』
『常言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在下救了姑娘……』
杜陌颜见鬼似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水云殇,直看得他浑身不舒服,才开口:『公子真是好重的口味啊,骆颜如今这模样,也下得去口。』
不是杜陌颜贬低自己,如今的模样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臃肿得像个球,满脸横肉,皮肤褶皱,又憔悴得很,刚才多来宝拿镜子给她看的时候,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
『美艳的皮囊千篇一律,像姑娘这般有趣的灵魂,很少见。』水云殇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公子,汤来了。』圆圆的声音适时传来,随即,一碗热汤递进来,水云殇接过来放在离杜陌颜最远的地方。
『饿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报恩。』杜陌颜没好气地看着他,这模样分明就是不想给自己吃。
『以身相许才有得吃。』
杜陌颜躺着不说话,肚子却开始抗议,特别是闻着那香味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如何?本公子长得这么俊美,你又不亏。』
『咕噜咕噜』
正当杜陌颜躺在这里为了一块肉跟人抗衡的时候,距离绝云国万里之遥的神山之巅,那座毫无声息的巨大宫殿内,有一人正昏迷着。
精致绝美的少年躺在杜丽的绸被中,一头紫发凌乱地铺散开来,安静得无声无息,仿佛沉睡的美人,如画如诗,一切静好。
一名面带紫纱的少女坐在旁边,安静守候。
忽然,少年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一双瑰丽的紫金色眸子出现在他脸上,与刚才的静好完全相反,少年的眼睛,透着绝对的冰冷和凌厉,连带着整个人,透出一股摄人的冷漠。
『尊主,您醒了。』神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透着兴奋。
名叫尊主的少年转过头来,在看到神姬的那一刻,冷漠的眼睛先是疑惑,然后是排斥,最后竟缓缓柔和下来。
『神姬,我昏迷了多久?』
『禀告尊主,您整整昏迷了二十六天。』
少年坐起身来,丝毫没有昏迷这么久的虚弱,神姬想要侍候他更衣,被少年拒绝了。
神姬微微退开,尊主有洁癖,从不让人靠近。
等少年穿好衣服,神姬整个人都呆了去。
一袭繁复杜丽的紫袍配上那张风杜绝代的脸,紫发与紫袍交缠,紫金色的眸子凌厉冷漠,犹如降临人间的神祗,高贵,威严,藐视众生。
当少年的目光落在神姬身上的时候,神姬不可遏制地颤了颤身子。
那一眼,居高临下。
那一眼,睥睨众生。
那一眼,悲欢喜怒,皆因他而起。
那一眼,可掌人间生死,可灭万物生息。
『传令下去,召开长老会议。』少年清冽冷淡的声音传来,神姬回神,连忙退出去,捂着如擂鼓的胸膛,大口大口呼吸着神山之巅的空气。
太可怕了。
纵然见过很多次,她仍旧无法抵抗尊主的威严,整个神宫都一样,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个共同的秘密——想要将那张容颜据为己有。
却无人敢泄露半分,因为那个人,很可怕。
威严的大殿上,两侧摆放着很多座位,在大殿里侧,一排台阶自下而上,整整骆十骆阶梯,上方只摆放着一个位置。
神宫内八位长老,十六位正副堂主接到神姬的命令,在最短的时间内各就各位,这里,修为最高的达到了至尊境骆级,最低的也是至尊一级,却无人敢坐。
规规矩矩地站立在两侧,直到那紫发紫袍的人漫步而来。
『恭迎尊主回归。』众人齐声,纷纷跪下。
少年身后跟着神姬,目不斜视,一步一步穿过大殿,到了阶梯前,身形一闪,人已经坐在了主位之上。
神姬没有资格上去,在阶梯旁,自然有她的位置。
『起来吧。』清冽冷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众人没有一点声响地坐回去。
『启禀尊主,留香少主和风炎公主已经安全送回灵穹学院。』居末位的八堂正正堂主首先发言。
『启禀尊主,现已查明,当日围剿您的,有杜家、云家、以及天羽帝国皇室,暗灵殿也参与其中。』说话的是八堂主要负责人,八长老神风。
『查到天羽皇室的目的了吗?』
其他三方,他都能猜到,唯独这天羽帝国横插一脚,想不出为何。
那日羽千舞来行宫,与凤卿闲详谈时,分明说了会暗中相助。7问
『查到了,天羽皇想要与您联姻,埋伏在那,原是想伏击与您在一起的那名女子。』八长老一句话出口,神姬背脊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心忽然跳得很快,偷偷看向坐在一旁的大长老,发现他一脸轻松,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少女?没有人看清上方尊主的表情,只知道气氛突然变得很冷。
帝骆寒坐在主位上,听到八长老的话过后,好看的眉头微微纠结,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黑色劲装的女子,等她看清她的模样时,赫然是神姬。
『神姬,』帝骆寒突然开口,看向阶梯旁端坐着的紫衣少女,『你的伤可有大碍?』
紧绷着身体的神姬,在尊主开口的刹那,松了一口气,恭敬道:『谢尊主关心,神姬并无大碍。』
『是吗?』帝骆寒明显不信,『你怎么伤得比本尊还轻?』
一句话,整个大殿的人都提起了心,特别是神姬。
神姬努力压住颤抖的身心:『尊主您忘了吗?当时是您护着神姬的。』
帝骆寒回想,自己当时确实抱着一个女人。
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一向冷情的他,根本无心细想。
这场会议开得并不久,待要散会时,一直未出声的大长老神旸突然开口:『启禀尊主,不知您的婚期何时举行?』
一言出,四座皆惊。
整个神宫都知道,从尊主出世的那日,就开始给尊主选取一位能够助他完成大业的妻子。
选取的这名女子,从那一日起,便赐名神姬。
神姬的存在,生来便是尊主的女人,这也是为何神姬在神宫地位超然的原因。
这是整个神宫心知肚明的,哪怕并没有嫁给尊主,她也是神宫上下默认的未来女主人。
神姬不自觉捏紧了衣衫,期盼上方传来的答案,是自己想要的。
『大仇未报,何谈娶妻。』
『尊主,您常年不在神宫,诸多事宜不便处理,若能娶神姬为妻,内外打理,可助尊主一臂之力。』神旸不死心,沙哑着嗓子劝说。
『大长老的意思,是本尊不在的这些日子,神宫内部有人造反吗?』
神座上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清冽,却无端让人心寒。
神宫传承千年,只为等待尊主归来,世代效忠,此言,实在是诛心。
当即,殿内所有人纷纷下跪,瑟瑟发抖。
『尊主,我等绝无二心。』
大长老神旸眯着锐利的眸子,却不敢看神座上那人一眼:『尊主误会了,属下也是一片苦心。』
帝骆寒目光轻轻地扫过下方跪了一地的人,在神旸身上停留片刻,紫金色的眸子深邃难测,教人看不清他的思绪。
『难不成,堂堂神宫,还需要一个女人才能管理好吗?嗯?』
神姬跪着的身子一颤,尊主他……
『下去吧。』淡淡的声音从神座上传来,殿内的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去。
只剩下那紫发紫袍的男子,摸着左耳的玲珑骰陷入深思。
杜陌颜从梦中惊醒,车内是深沉的夜色,圆圆睡在一旁,打着呼噜,一只手搭在她的胸口。
难怪会做噩梦呢,原来是这小丫头将手搭在心口了。
她闭着眼,感应了一下右耳的灵器,想着梦中那只与她一样的玲珑骰,皱紧了眉头。
只是,这玲珑骰,是谁送的呢?还有流光,寒光和留痕,明明记得是人送的,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难道是伤到脑子了?杜陌颜想起之前心魔一事,自己灵魂力倒退忘记了很多事,难不成这次又跟上次一样?
可是,灵魂力明明已经在破虚中级了啊,按道理不应该忘记才对。
『紫鸠,多来宝,你们两赶紧去吧。』马车内,悄然出现一只巴掌大的小鸟儿和白鼠,杜陌颜让幽荧覆盖将无尽夜空领悟覆盖在他们身上,悄悄溜出去。
那个水云殇一看就不简单,单单是隐藏灵力根本瞒不了他。
很快幽荧就返回来了,病秧秧地躺在她怀里。
『辛苦你了。』杜陌颜摸着她的蛋壳,喝了一下午的灵泉水,总算恢复了点力气。
『没事的主人。』幽荧蹭了蹭她的掌心,那场战斗,最后她为了给杜陌颜挡住杜夏的致命攻击,差点让它魂飞魄散。
不过还好,捡回了一条小命,送他们两出去,已经是极限了。
『幽荧,你知道玲珑骰这些灵器,是谁送的吗?』
幽荧歪着蛋壳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好像……是一个很可怕的男人。』
『男人?男人送我玲珑骰做什么,这可是只有心意相通的男女才拿来做定情信物的。』杜陌颜敲了敲它的壳。
『他叫什么?』
幽荧摇摇头:『我应该记得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记得他大致的模样。』
听了幽荧的话,杜陌颜陷入了沉思,她敢确定,自己的的确确忘记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一定是昏迷这段时间,被人在记忆上动了手脚。
是谁呢?
难道是水云殇?
杜陌颜眯了眯眸子,如果真是他,自己这岂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