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明泯然一笑:『真聪明。』
布林瞳孔微微放大,皱眉打量了他一阵:『你真是个疯子。』
易明温文优雅的收回手,继续对眼前人展开攻势。
其中经过之处,结界都变得摇摇欲坠。
逼的布林不得不切断了自己与结界的联系。
他原本可以结合结界特性来对付眼前的人,然而现在……只能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谁又能知道这易明能这样不按套路出牌呢?
但凡聪明一些的攻城侵略者,都不会毁城屠杀,或者做什么别的偏激的事情。
这是个疯子。
二人缠斗未休,不多时都是挂了彩,然而看似都是无关紧要,只有布林知道形式对自己有多不利。
易明似笑非笑的盯着气息紊乱的布林,哂笑道:『我猜你想用结界打压我,结果被我反将了一军,弃车保帅了?』
为了不让自己受伤,他利落的切断了与结界的联系。
然而这并不是没有影响的。
断然失联的那一刻,结界会反噬主人,虽然这点伤在平日实在无伤大雅,但在高手过招的现下,太致命了。
易明眼中寒光渐胜,伸手抓了一把结界,像是在人身上活生生撕下一大块肉一样。
布林疑惑的看着,心里凝聚起不安渐渐沉淀起来,最后狠狠的砸在心间。
然后肉体也跟着痛起来。
他吃力的抬头,对上易明冷寂的眼,听他漫不经心道:『你说,你好好的为什么要做结界呢?』
布林想要反抗,却发现结界已经完全被易明掌握在手中——他将自己与结界又重新连接了……不,是契合了。
这种契合做的隐蔽而完美,他一味的被明面上的易明吸引,而没有防备暗处的易明。
跪坐到地上,他感受着自己流逝的生命。
『开心吗,整个不死城都给你陪葬。』
就在布林已经要被摧残致死时,一道利风带着利刃袭来。
易明反手一动,将剑尖抵住,指尖凝出一抹艳红,带着张扬而绝望的美。
血滴落在地上,结界如同被打破的镜子,碎裂坠落下去。
布林周身痛楚消失如遭大赦,跪在地上急促的喘息着。
易明眼露杀气,抬眼对上一双冰冷的眼,他的灵魂似乎是感到危险,颤抖着打散他的杀气。
他对面的人,持剑而立,身后是变成了一片废墟的不死城,她身上的霓裳衣裙明明该是端庄气韵,却被她穿出王者之气。
这是……最初的那个易欢,让他惧怕的,三界第一少主,易欢。
易欢俊眉一挑,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毁了一座城的胞弟,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以前的易明,是这样热爱杀戮吗?
『易欢少主,恢复十成力量的感觉如何?』徐缈尘看她姐弟二人互相愣神,淡淡出声提点道。
易欢微微一笑:『好极了。』
之前她用在奚宇手中得到的东西只是提出五成力量,而方才得到徐缈尘帮助,终于回归了力量。
不过……
『不死城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你是否觉得亏本?』
这话说的颇为不客气,言外之意就是徐缈尘必须要接受这个结果,亏不亏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徐缈尘摇头微笑道:『还请易欢少主遵守诺言,今后鬼界不再驻军不死城。』
易欢摆手:『一个破城,哪里值得本少主耍赖。』
易明在旁冷眼旁观了一会儿,知道这城已经易主了,回头看了一眼尝试站起来的布林淡淡道:『你说要讨回不死城,看来是不可能了。』
落在徐缈尘手中,只会更加难搞。
通山。
冰床上的男子闭目养神,身边是血迹斑斑的衣物。
他的左臂不见了踪影,他运了几次气,并未有新的手臂长出来。
睁开眼,他向着断臂看去,有血流后的伤疤,带着丝丝黑气。
骆寒做了手脚。
施术止血,将自己收拾干净,门外传来碧波的声音:『少主,药来了。』
奚宇扬手,门开。
碧波低头端着药,碰到奚宇的面前。
奚宇捏了捏那金色的丹药,并未入口,只是道:『碧波,你可知道,这天地间出了仙魔鬼妖之外的力量?』
燕语再来到不死城的时候,觉得这里有些陌生。
她凭着记忆找到宫宇,夕阳下,她看到了自己很熟悉的浅白身影。
犹豫片刻还是上前,轻声唤道:『徐缈尘。』
他回头,看着她的眼里多了许多她不懂的茫茫雾色,牵强的翘起唇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缈尘微微抬手,远处有不知名的歌声穿来,女声飘渺,似乎要带走他一般。
『燕语,好久不见。』
燕语点头:『是,好久不见。』
他身后的废墟忽然涌动,慢慢的化成一道极大的漩涡,旋转着,翻滚着,连渺渺的歌声都要吞没。
上空慢慢浮现出展开的卷轴。
燕语脸色一白:『空间扭曲?』
徐缈尘倒是有些意外她会知道,但没有发问,只是淡淡道:『君后派你来,是担心我?』
燕语点头:『是你太不让人省心了。』
徐缈尘笑起来,看了一眼起起伏伏的卷轴,淡淡道:『时机未到,我不会死的。』
燕语皱眉,他转头递给她一封信:『这个还请姑娘转交。』
『我不是来传信的。』
徐缈尘挑眉,欲要收回信,燕语却接过来,毫不避讳的展开看了,脸色愈发难看:『你真是太毒了。』
这是一封给杜陌颜的信,不,与其说是给杜陌颜的信,不如说是给燕语的更准确。阅书斋
杜陌颜信任他,可是燕语不。
加上杜陌颜现在是特殊的情况,要到手的东西,燕语自然要查看。
『少主是不可能去鬼界冒险的,你算准了我会看,然后代替她去是吗?』
徐缈尘浅浅笑起来,没有否认。
燕语闭了闭眼,咬牙道:『我去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站在一片废墟中,态度强硬,眼中是他也企及不到的坚定。
他徐缈尘有过衷心的时候吗?
答案是没有。
因为他从来都和强者是平等的,是食物链的顶端。
他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然后上前一步抱住她,感受到她秀发中的清香,为自己带来心安的感觉。
『知道划出的三界中为什么没有人间吗?』
三界分人鬼神,但三界地段,是没有划入人间的。
人间游离于三界之外,就注定了人想要便成仙变成鬼都容易,但神仙和鬼怪,想要再化成人,难上加难。
人是这个三界中最弱小,也最强大的生物。
『你想过我们之间,谁算是人吗?』
燕语被他抱着,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有些吃不准,缓缓道:『魔君……骆寒?』
耳边传来轻笑:『真聪明。』
他要利用这个卷轴,彻底斩断三界地段与人间连接。
日后他们就不能随意降临凡间,而骆寒的灵魂会彻底的稳定下来,不会再受人间牵连。
骆寒现下的状态,太过危险,如果有人有心,完全可以将他的灵魂提炼。
这种事情不是骇人听闻,他在精怪那里看到过。
『如果骆寒老老实实的将魔筋驻回,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徐缈尘松开燕语,与她对视:『你明白吗?』
燕语闭眼,点头。
天界通山。
帐内很安静,离曲殇一众人坐在下方,首位上的骆寒看过杜陌颜的信件,放下的动作不轻不重。
赫哲看了一眼同自己坐在一边的几位老臣,有些膈应。
他们眼高于顶的样子,真是他不舒服。
骆寒的眼风轻轻刮过赫哲,他立马感应,僵硬的转身低头。
『南荒已经攻下来了,我们这边还要多久?』
赫哲身边做着的幺韦有些惊讶:『想不到昔年给在易欢身边的小不点,也有这样的本事。』
他对面的珩姬冷冷一笑,妖娆的眉眼尽是鄙夷:『蠢货,你还当这是万年前的混沌时期吗?』
现今的三界阴谋诡计盛行,与当年他们用蛮力解决问题大相径庭。
骆寒看着他们两个明刀暗箭的一通折腾,没有出声阻止。
万年之前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心高气傲。
『通山之外的瑶池,谁去走一遭?』安静下来后,骆寒只是缓缓道出一句,看着跃跃欲试的众人,半晌后沉声道:『败了,就把你们送进君后的玲珑塔如何?』
想着葬到里面的猫裡和众生,众人齐齐的打了个冷颤。
于是都憋了回去。
骆寒挑挑眉,正要开口,却有一人站出来。
何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文官,很文弱的那种。
曾经杜陌颜都怀疑过,一巴掌过去,何然会不会魂归西天。
何然独自站在众人面前,面无表情,也没有怯场的意思,只是冷淡道:『臣有一问。』
骆寒挑眉,笑容饶有兴趣:『你讲。』
『君上想用几日打下通山?』
骆寒搭在椅座上的手微微一顿,缓缓将球踢回去:『你觉得呢?』
接住球的何然不慌不忙,伸出手:『三日。』
已经过了一日了。
何然毫不怀疑,骆寒若是那日下手再狠一些,足可以宰了奚宇。
但他没有。
剩下的两日,骆寒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杜陌颜自从有孕,就变得多梦,失常做些她所不能理解的梦。
这日摇椅上,如常酣睡。
梦中似乎是到了一片茫茫之地,细究下去,是她初次来鬼界幽冥之时,开起的大片幽冥之花。
《法华经》以偈问曰:
『雨曼陀罗曼珠沙华,栴檀香风悦可众心
以是因縁地皆厳浄,而此世界六种震动
时四部众咸皆歓喜,身意快然得未曾有』
人间称谓她们是恶魔的温柔。
自愿投身地狱的花朵,在黄泉路上做引,在幽冥深处盛开。
『少主。』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杜陌颜回头,见到燕语站在大片彼岸花中,恰像站在了自己的彼岸。
其实不过是隔着一片花海而已。
她微微一笑:『耗了这么大力气入梦,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燕语咬唇:『是属下冒昧了。』
杜陌颜摇头,她既然选择了入梦,就说明这件事不但急切,还要完全保密,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属下现在身在鬼界幽冥谷。』
杜陌颜微微有些吃惊,有微风吹过,淌过花海,带起大片残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