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这么想过,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这样想了。』
『开始有人保护你了而已。』
杜陌颜转过头,眼里有一点星光:『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个人。』:
鹤呈仙君轻轻抚上她的头,口吻宽慰:『你要懂得珍惜。』
书阁是有黑有白的,天色渐渐行至黄昏,杜陌颜已经将天书阁翻了遍。
『所以你到底在找什么?』鹤呈仙君实在忍无可忍,对着掏东拽西的杜陌颜问道。
杜陌颜站起身,拍了拍手:『我在这里下了一道禁制符,可是符咒放在哪里我忘了。』
鹤呈仙君:『为什么不用仙术搜一下?』
『我做的符咒是很脆弱的,仙术搜东西太粗暴,容易弄碎。』
当年就是为了防着她没有拿走,被人用仙术搜出来。
可唯一的意外竟然出现在自己身上,也是巧了。
『在哪里来着……』
『没事儿找什么禁制符啊,你要禁制什么?』
杜陌颜亮出自己的手腕:『看见没?』
鹤呈仙君倒是没有意外:『源力?骆寒的?』
杜陌颜点头:『我死他死,他死我不死的那种。』
书房凌乱,杜陌颜在层层书籍中唉声叹气:『真是难受的我要死了。』
鹤呈仙君蹙了蹙眉:『这东西,你为什么要禁制?』
『你说呢?』她翻着书,并不隐瞒:『乱世中,儿女情长都是虚妄,说句不好听的,哪天我不小心死了,真要拉他陪葬?』
鹤呈仙君微微颔首,倒是没有说什么:『这东西你怎么不再做一个?』
『原料太难伺候,灭绝了。』杜陌颜说完觉得不对劲儿:『师傅,这符咒不是您教我做的……』
还未说完身子一软就晕了过去,鹤呈仙君一个闪身横抱起她,挥手将书籍归位,一道金光忽现,慢慢飞渡到他手中。
指尖用力,符咒散去,再也不能聚散。
褪去异术,月下映着的人慢慢变为了另一副面容,蓝衣褪去颜色,月白风华,衬得月色都凉意十足。
他在百花的小路席地而坐,怀中的女子睡的安稳。
脚步声渐近,却是鹤呈仙君走来:『为什么会过来?只为了套话?』
白日他在跟着杜陌颜去天书阁的路上被换下来,他觉得不妥,便听了一回墙角。
『那日她问我能不能分离,我说不能,她太平静了。』骆寒手指缓缓的漫过她的额间的花钿,浅浅笑起:『一定有后手。』
『你为什么要给她魔筋?』
骆寒叹息一声:『她若是没了我可以活下去,因为她不是一无所有。』东荒,父亲,母亲,都是活下去的理由。
而骆寒,从来都是孑然一身的骆寒,若是没了杜陌颜,他唯一拥有的人,又怎么活着?
魔物孤寂,因为他们从来不肯轻易动情,又无父无母了无牵挂。
儿女情长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但对大多数魔物来说,这句话是个伪命题。
杜陌颜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做了很怪的梦。
她竟然梦见自己回书阁了吗?
似乎转了一圈就出来了,什么都没干。
对了,她好像是要……要……
难道真的是年纪大了,记忆力不行吗?
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东荒。
东荒仲宫这日难得的热闹起来,月森大人露面,自然备受瞩目。
南书房。
阳光轻暖,照在首位下方的副位上,一身白衣姿态洒脱的人慢慢睁开眼,房内的水云镜依然是一片雾蒙蒙。
书案前的月森抬起头来问道:『没有找到?』
听风上仙摇头:『可能真的不存在了。』
月森笑了一声,像是不屑:『三界都说不在了的素和仙子,还不是被我找到了。』
听风上仙蹙了蹙眉,收了云镜淡淡道:『南荒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这我倒是想听听你的主意。』月森放下一叠奏表,一目十行的看完上面的内容,一笔勾了数道提议,后面写了一个『允』。
茶盏声音响起,他扫了一眼将茶杯摔在地上的听风,仍旧低头阅览:『我知道你不会和流云善罢甘休,也乐得将讨伐东荒的机会给你。』
听风上仙看着地上仍旧缈缈生烟的香茶,轻声笑道:『何止流云,旁人的新帐旧账,也要一并算了。』
月森抬起眼瞥见他眼底深处的杀意,很是会意的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我记得南荒有一处常年混乱之地,就是奚宇接手,也未必完全能掌握。』
『据我所知,他已然放弃那个地方。』
听风悠然一笑,半晌才道:『出发前,我要走一趟魔界。』
月森爽朗一笑:『就是就是,这样的浑水就该拉着骆寒那小子才玩的开。』
听风上仙站起身,走到门边忽然回头:『我之前听说,素语接手了东荒,为什么他不在?』
月森的笔终于一停,声色沉寂:『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对外呢?隐居?真是什么荒唐的理由都说的出口。』ok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死城这个地方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归属地。
虽然在地图上,划分的是南荒地界。
杜陌颜其实十分不愿意来到这里,因为这里的记忆并不美好。
不死城太过诡异莫测,商量的结果是,他们要暗探。
这次的暗探,杜陌颜与听风上仙代表东荒;邀合,琴灵代表魔界,另外还有鹤呈仙君闲散的人员一枚。
他们伪装成商贩进了城内,看起来城内一片祥和热闹。
但知道的人都知道,不死城的夜晚,比地狱还要可怕。
驿站里,杜陌颜坐在树上眺望着不死城的光景,她身边挂在树上的鹤呈仙君懒懒道:『你为什么答应到这里来?』
杜陌颜瞥了她没有正形的师傅一眼,淡淡道:『我也不想来,可是谁让东荒没人呢。』
鹤呈仙君心底掂量听风上仙一定说了什么,不然杜陌颜不可能来。
『既然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就不要如此介怀。』鹤呈仙君一语点破她的心事:『珍惜眼下吧。』
她闭上眼,让脑中闪回她将流云剑刺入骆寒体内的画面消失。
『我尚在书阁之时,觉得家国仇恨离我很远很远,书阁的日子永远那样宁静。』
她的表情有天真流露出来,与恍如隔世的惋惜交织在一起,带起眉眼的温和之意。
鹤呈仙君微微叹口气:『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杜陌颜,应作如是观。』
杜陌颜皱眉,瞥一眼语重心长的师傅,正要说什么,却被屋内的一声尖叫惊得跳了脚。
燕语再次醒来的时候,被明亮的夜明珠晃了眼睛。
她坐起,对围着的一群精怪勾了勾唇角。
抬头,果然对上高座之上,审视的一双眼。
『你……』怎么又被打劫过来了?
燕语今天,已经被绑了三次。
一次是在不死城郊区,绑了几分钟就被送回来,原因是长的不够漂亮。
他们其实挺相中杜陌颜和琴灵的,但燕语有想来的理由。
她抬手整理了一番长发,对这主位上的精怪直接了当:『我要见他,否则绑多少遍都是一样。』
领头的精怪:『……』我也好想被绑架走,不摊这桩麻烦事。
徐缈尘端坐在后方庭院的书案前,提笔为画中女子描上红唇,却有一束枝桠伸进轩窗,带来一段传音。
他极为优雅的放下笔,拂去树精摇晃枝桠掉下来的花瓣,淡淡道:『她这么坚持要见,就引进来。』
燕语被请进了后.庭,定定的书案前低头作画的男子。
对面的徐缈尘也不语,只是认真作画,任由她打量。
眼前的男子,一张俊逸非凡的脸,眼眸深不见底,眉眼平和,带着一丝淡然之气。
周身气韵清雅,带着谦和君子之风。
她久久不语,终于还是徐缈尘抬眸勾唇:『燕语姑娘急着见徐某,所谓何事?』
燕语并没有慌乱,只是悠悠的叹了口气:『如今世道不好,知道故人在此,自然要来见见,谁也说不准,是不是最后一面呢。』
徐缈尘:『……』这话听着真是不太舒服。
多年前的凡间,徐缈尘能被骆寒看中,除了常人不及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智慧,就是他寡淡的性子。
他处事不惊的气度,如今天界也不会变。
于是他下了逐客令:『姑娘还有事?』
眼前一花,对面的女子仍旧稳稳当当的坐着,只是手中多了一本红面的姻缘典籍。
她开合几下典籍,眉宇间多了几分怒气:『又被摆了一道。』
转头打量了一番徐缈尘,与典籍中所绘确实是一个人。
不过……
『身材不是一流,容貌不是绝色,身份还是个孱弱的人类。』燕语挑剔的扬扬手:『能申请回炉再造吗?』
徐缈尘对她的刻薄没有任何表示:『姑娘是才知道这段姻缘吗?』
燕语看了一眼姻缘典籍,苦笑一声,既然是情劫,她自然早就知道。
但当年并未放在心上。
只不过今日被绑后,发现了徐缈尘的气息。
这时候情劫出现在大战将至的地方,不是什么好事。
她当初初遇徐缈尘,就知道情劫已然开始,但东荒局势不稳,骆寒对徐缈尘颇为重视,她不想为了情爱搭上一条性命,于是与月神交换条件,让他延缓了情劫。
后来徐缈尘出走,她松了口气,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蹦出来。
徐缈尘见她并不作答,便站起来,右手抬起,一物飞速旋转开来,待到平静下来,竟是一只奇形怪状的笔。
手指慢扬,典籍就被带到了他面前,缓缓写下一笔,他浅笑道:『真不巧,这桩姻缘,我不同意。』
燕语猛然站起来:『你疯了!』
徐缈尘摇头,她不由自主的平静下来,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笔迹竟然真的在姻缘谱上留下了痕迹。
『我为月神稳住东荒局势,不是白做苦工的。』
她心底有什么滋味翻腾上来,半晌竟是笑起来:『就是就是,你是谁啊,三界内唯一的凡人啊。』
徐缈尘微微一笑:『是,我比较特别。』
她微微一愣,眼前的这个男人,确实有资格谈及特别二字。
『徐缈尘,希望你的特别与我再无干系,我相信你明白是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