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费朗芸看着星离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唤了一声,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大哥没有带着面具的模样,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落寂。
夏梦和白熙也是心疼的看着星离,直至他萧索的背影消失在小院的门口。
『大哥太可怜了!』费朗芸忍不住叹了口气,和大哥相认的这十几年中,她从未见过大哥如此的颓废。
夏梦闻之一愣,泓世子可怜,那老大呢?
她赶紧推开门向屋里走去,只见老大正蜷缩在床上轻轻的抽泣,本来就娇小的身体在诺大的石床上显得更加的孤助无力。
『老大!』夏梦赶紧走到床前,泓世子殿下和尔多尼殿下的痴情让她感动,可是,老大所受到的伤害也令她咋舌!
夏梦跪在床上将宇薇扶了起来,淡粉色的枕巾已一片濡湿,哭的满眼红肿的宇薇随即扑在夏梦的肩膀上,她这次已经彻底地割断了与星离的感情,与星离说的每一句话都似钢针一样插入自己的心头。
『好了,好了!』夏梦轻轻地拍着宇薇的后背,『既然决定了,就不能后悔,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我知道!』宇薇抽噎的着,过了半晌才抬起了头。
夏梦将宇薇哭湿的头发捋到一边,心疼的说道:『无论你做了什么决定,我们姐妹都会坚定的支持你!』
『谢谢你们!』宇薇用力的点了点头,她已经下定决心与尔多尼殿下返回南国,决不能让尔多族的民众陷入到一场权利角逐地杀戮之中。
夏梦用温热的毛巾给宇薇擦了擦脸,然后便扶着宇薇走到了院子里,小院里已打扫得分外的洁净,费朗芸和白熙正满脸含笑的望着她。
宇薇扶着夏梦慢慢地走到荷塘边坐下,侧着头看着碧绿的荷塘,荷塘上扑扑蔓蔓的布满了一层荷叶,一群金鲢正在荷叶中穿梭嬉戏。
宇薇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自己不就像被圈在池中的那尾金鲢,看着悠哉惬意,实际上却绝望无比。
她抬起头,看着广袤的冰原,冰原上稀稀疏疏的长着几株柏松,厚厚的积雪压满枝头,从北部席卷而来的寒风卷起枝桠上的残雪,打着转飘散到空中。
一辆雪地车突然出现在宇薇的视线里它正风驰电掣般的向这里驶来,一件刺眼的大红斗篷,迎着风在雪地车上飞扬。
『舒逸!』夏梦兴奋的喊道,她天不亮就去了鬼御门,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去哪了?』宇薇看着夏梦高兴的模样,狐疑地问道。
『她去见林门主了!』夏梦凑到宇薇的耳边悄声说道。
宇薇随即点了点头,现在也只有林渊夜可以保护尔多尼殿下的安全。
『老大!』舒逸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寒意,『你怎么出来了?』
『是我扶老大出来的,天天躺在那张冰冷的石床上,没病也憋出病了!』夏梦抢先答道。
『可是,老大小产尚未恢复,还是应该卧床静养!』舒逸看着宇薇苍白的脸担忧的说道。
『这不也是床吗?』夏梦指着宇薇倚靠着的藤床崛起了小嘴,这可是她特意找工匠编制的。
『好了!』宇薇看着夏梦委屈的模样,插口说道:『是我自己想出来走走的,你的事办妥了吗?』
『都办妥了,林门主明天一早就派人去盯着,林门主还问……』舒逸看着宇薇关心的样子欲言又止。
『问什么?』宇薇急切的问道。
『林门主问,姑娘是不是要跟着尔多尼殿下返回南国?』舒逸小心翼翼的将林门主的问话重复了一遍,林门主不希望宇薇返回南国,他想让宇薇带领着他们鬼御门在冰原上开疆拓土,与女王一较高下。
『是,但不是一起,只有我在这里,尔多尼殿下才能平安的离开,等他离开了,我再回去!』宇薇不假思索地答道。
『好,我们就和老大一起回去!』夏梦拽着舒逸的手激动的满脸通红,帮助宇薇返回南国,就是她受伤后最大的心愿。
『那我呢?』站在一旁的费朗芸满脸纠结,『你们都走了,不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吗?』
『那没办法!』夏梦无奈的摊了摊手,『谁让你是费朗族的郡主殿下!』
『你……』费朗芸指着夏梦扁了扁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们欺负我!』说完便含着眼泪,飞也似的跑走了。
大家看着费朗芸消失的背影也忍不住心酸,王族皇权她们无力撼动,她们终是等到了和费朗芸分别的那一天。
……
离开了宇薇小院的星离,径直的走进了冰原,冰原上的风很大,像一只无情的手,戏弄着它所遇到的每一个生灵。
衣衫单薄的星离麻木的站在寒风里,就似一片被寒风戏耍的枯叶,他任由着寒风从他的脖颈灌下去,冰冻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从南国匆匆赶来,就是为了照顾无依无靠的宇薇,可没想到的是,小产后的宇薇性格突变,再也容不下他的一丝温柔。
他缓缓的呼出一口气,看着它们化作一团白雾,然后落下,覆在眼睫毛上形成一片冰晶。
他咧开就要冻僵的唇,勾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他知道,不管是怎样的寒冷也抵不过他心底的寒凉。
『过去的事不能重来,如果能,我宁愿从未见过你!』宇薇的话像一把刀子刺入他的心,他知道,他已经被宇薇判了死刑,他为之所追寻的一切都离他越来越远。
痛,一种无法抑制的疼痛撕扯着他的心,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从前世的海底遨游,到今世的堤岸相遇,如果他们注定无缘,又为何要让他们再次相遇?
相遇仍相望,相爱而不得,难道这就是他们今生注定的结局?
不,他使劲的摇了摇头,这绝对不是他们最终的结局,他一定能唤回宇薇的心,与她结下已经等待了两世的情缘。
他抬起已经冻僵的手臂,向后捋了下被风吹散的头发,带着冰晶的银色短发顺服的贴在他的脑后。
一股温暖从他的后背袭来,一件黑色的狐皮大氅披在他的身上,他转过身,背着药篓的康神医正站在他的面前。
『泓世子殿下!』康神医看着星离冻成冰柱的模样语重心长地说道:『宇薇姑娘已经遭受了太多的磨难,疗伤并不能一蹴而就,宇薇姑娘需要时间,泓世子殿下也不要太过心急!』
『那神医的意思是……』星离一瞬不瞬的看着这个如父似友的老人。
『殿下和宇薇姑娘已经隔了一层冰川,老朽劝殿下不如暂时离开。』康神医满脸凝重。
『什么?神医是让我离开宇薇!』星离不可置信的看着康神医,康神医最了解他对宇薇的感情,难道他和宇薇已没有了任何希望?
『宇薇姑娘身陷丧子之痛,无法自拔,殿下越是解释,宇薇姑娘就越是痛心,这样下去,宇薇姑娘只能离殿下越来越远!』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思念尔多尼殿下!』星离看着满脸慈祥的康神医驳斥道。
『宇薇姑娘对尔多尼殿下的是思念吗?』康神医看着满脸气愤的星离反问道:『宇薇姑娘对尔多尼殿下更多的是愧疚,是没有保护好孩子的愧疚!』
『可是,她已经跟尔多尼殿下立下了同生共死的誓言!』星离一想起那几句话就愤怒的要死,什么殿下生宇薇生,殿下亡宇薇亡,那不是应该与他立下的誓言吗?
『那正是宇薇姑娘的无奈之处,尔多尼殿下对宇薇姑娘情深义重,这次为救宇薇姑娘又落入了女王陛下的手里,那还不是死路一条!』
『那要是尔多尼殿下不死,宇薇就可能回心转意?』星离忐忑的问道。
『是吧!』康神医微笑的点了点头,『宇薇姑娘的心里只有泓世子殿下,这个殿下最为清楚,这次宇薇姑娘因爱生恨,全是因为对殿下的失望!』
『失望?』星离不解的看着康神医,他已经给宇薇准备了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失望?
『泓世子殿下给宇薇姑娘准备的东西,都不是宇薇姑娘心中所想,其实宇薇姑娘的内心和她的眼神一样纯净简单,她只希望自己心爱的人能够陪在她的身边!』『我何曾不是这样想,可是我却有身不由已的使命!』星离看着康神医满脸的微笑心里一沉,母亲的性格乖戾,面对亲人也从不手软,为了宇薇的安全,他不敢孤注一掷!
『宇薇姑娘恨的就是殿下这个身不由己的使命,还有老朽那个只知道追逐功名利禄的师兄!』康神医说着叹了一口气,昨日,他才去见过欧阳岑,本来冷峻决然的脸上已爬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
『身不由已的使命我的确无能为力,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欧阳岑,的确是我不可挽回的失误!』星离看着康神医唉声叹气的样子,懊恼的说道。
『那怎能怪殿下?我们师兄弟几十年,看他兢兢业业的保护宇薇,我还以为他真的改变了心性!』康神医的脸上也尽是悔恨,如果没有欧阳岑的抓捕尔多尼世子的不顾一切,又怎能将泓世子殿下推入今日的绝境?
星离闻言也长长的叹了口气,经一事,长一智,以后可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得粉身碎骨!
『泓世子殿下,我刚刚看到周管家往毛阁老府邸的方向去了,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端?』康神医看着正在沉思的星离问道。
『哦?』星离的眉毛一抬,一丝凛然的寒气立时罩在脸上,若是有人胆敢释放毛芷若,自己决不能轻饶了他。
『走!我们去看看!』说完就带着康神医向毛阁老的府邸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