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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红绫忽现

行行 小羊毛 4941 2022-10-15 10:30

  白衣女子大惊之下,要以琴弦再去缠君黎,无奈手中弦是伤人之物,就算能将他拉住,恐怕也是遍体鳞伤。这一收一放加一犹豫,君黎已经向下坠去。她面色变得苍白,失声喊道:『顾君黎!』

  便那楼下动也不能动的众人听上面这一番剧斗,下面又烧起火来,都是忧心如焚——忽然听这凄惶的一喊,君黎身影自廊边坠下,顾世忠、顾笑梦几个清醒的都变了颜色。顾世忠要用力站起,腹中却更是剧痛不已,还未支起,已知不及。

  忽见廊外一匹窄窄的红绫自屋顶极快地垂下,随后下面传来君黎一声轻吁。众人还不确定君黎是否得救,只听上面传来一个清朗朗的男子声音笑道:『顾爷,我来得晚了,还望恕罪。』顾世忠怔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喜色来,拼了力大声道:『凌公子来了,老夫这颗心也便放下了!』

  君黎原已在勉强调整落地之势。他被逼坠下,半空中借不到力,只道必要受了重伤,却忽然被软绸提住,随即身体一轻,又一弹起,待到再下落,已是轻松。

  耳听得『凌公子』与顾世忠对话,他知来了救星。既然自己已到楼下,也顾不得其它,便冲进楼中扑火。火幸还不是太大,但楼下黑衣人见他冲进,便也再冲了进来,与他厮杀在一起。

  君黎不多时已被烟火熏得双目泪流,幸好那『凌公子』也很快到了楼底。依稀中只见他一身月白色衣衫,倏忽来去,那身形,竟好似有一种『片叶不沾身』的洒脱,那般烟熏火燎之势竟好像都未能沾到他半点衣角。便这人往自己身边一阵风似地一卷,君黎只觉身遭一空,浑身衣衫向外一蓬,毛发也是一竖。

  身周那十数人竟已全数倒地。

  君黎委实是矫舌难下。『凌公子』浑似足不点地,又欺去另外一边;而自己站在原地转头看都几乎要赶不上他飘动之迅。他手中握着一段火红色的长绫——但并不比方才卷起自己,此刻这长绫被他贯注了内劲,竟挺得笔直,正如利剑。

  衣带为剑,这该是怎么样的境界?君黎正自看得心驰神往,不防一泼冷水忽兜头浇在身上,将他一凉。

  『救火。』那『凌公子』自重围中回过头来,左手丢下个大瓢,对他说了两个字。君黎才始知是他用水泼了自己,回过神来,忙忙地去扑那火焰。身后便只不断听到剩下的黑衣人传来的『哎唷』『哇啊』之声,料想在这男子『剑』下,这些人委实不堪一击。

  好不容易将火扑了,楼上已是咳嗽声不断。君黎急急冲了上去。众人看来仍是动弹不得,多是趴在桌上,面色痛楚,倒并无性命之忧。只有刺刺俯卧在地,脸却朝向另外一边,看不见表情。

  君黎心头一慌,脱口道:『刺刺!』

  受伤的少女似乎听得见他声音,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君黎如同又回到了方才她坠下的那一瞬间,那错身而过以至要失去些什么的恐惧如此真实。他跑到她身前,轻轻抱过她,心里止不住害怕会看到灰衣人留下的重伤——他原本,宁愿那个受伤的并不是她,而是自己;但她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给他,便就这样任性地冲上去了。

  还好,身体翻转来时,没有太明显的血迹或伤痕。他稍稍松了口气。『你……你还好吧?』这话问得竟似十分艰难,他说着额前已淌下汗来。

  『舅舅……』刺刺的头垂在他臂弯之中,娇弱道:『我肚子好痛……』

  君黎忽有所悟,转头去看桌上。刺刺位子前那杯中,隐隐有半杯酒的颜色。

  『你分明喝了酒……』他心中一抽,几乎说不出话来。

  灰衣人让众人试运气时,刺刺没有便照做,所以旁人不支时,她还抵受得住。她留着那一口气,给那用力一袭。也正是因此,她知道自己连喊程平的第二口气都不会有——才将那任务交给了君黎。

  那用力一袭岂是旁人暗自运气可比。刺刺一剑得手,纵然对手没及反击,她也知自己必定只有坠下这一途。那一剑之后,她腹中剧痛,周身气力散尽,只化作几缕脱口而出的血丝;身体直直落下,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此刻见到这少女虚弱的模样,君黎止不住心痛如剜,更恨不能那个痛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定了定神,他自撞开的大洞见到白衣女子仍站在屋顶,想必是那『凌公子』要她在上面看着灰衣人,便喊道:『姑娘,你看下,那人身上可有解药吗?』

  『这东西没有解药。』说话的是『凌公子』,他正一步步从楼梯走上,顺手将两个看来也是只有半清醒的少年推到顾世忠身侧的空位上,正是顾如飞和单无意。

  『没办法,诸位只能躺到天明等药性自解了。』那『凌公子』接着道。

  『那……但是……但他们身上都是好痛,可有什么办法能缓解一些么?』君黎似乎有所不甘。『若要痛到天亮,我怕……』

  『凌公子』闻言想了一想。『倒正好是有。』

  『是什么办法?』

  『上面那位姑娘似乎精擅音律。乐声素能舒缓人心,此地恰好也有琴,姑娘若能弹奏一曲,这里诸位的痛楚或可减轻。』

  君黎抬头看白衣女子,她却冷冷道:『我为何还要相助他们。』

  凌公子似乎有些意外,『这位道长不是你朋友么?』

  白衣女子咬唇似是想了一会儿,伸手一指君黎道:『那好,顾君黎,你说,你若要我在此弹琴,我便弹几曲也无妨,否则我也便走了,明日再来寻你算那一卦。』

  君黎不料她竟会将此事系于自己身上,忙将刺刺小心放下,站起身施礼道:『若姑娘愿意略施援手,君黎定当感激不尽。也——算我欠姑娘又一个大人情,日后若有机会,必思相报。』

  白衣女子哼了一声,向那『凌公子』道:『这人交给你!』说着便是一推,那灰衣人便向『凌公子』撞落下来。好在这『凌公子』举重若轻,偌大一个人单手便接过,细看灰衣人手腕已被女子缠了丝弦,双手缚在身后,好不痛苦。

  白衣女子也不看他,便自屋顶一跃而下,至奏乐之处取一七弦琴略加调试,坐下道:『琴音疗伤恐没各位想得那般舒服,若有听不习惯之处,切记万勿用力相抗,否则反受内伤,休来寻我。』便坐下着手去抚。

  琴声起,初时舒缓,君黎听在耳中只觉十分受用,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些。众人想来也是同样感觉,不过除了偷瞧这女子,更在看这『凌公子』,猜他来历。

  若看他年纪,三十太少,四十似又太多。今夜本是无月,他一身月白色旧衫与这夜晚融得极洽,唯有右腕上缠着的一段火红色绫缎,显得有些跳目,但放在一起,再加上他相貌清俊,长发素束,只令整个人如从画里走出,淡处淡,浓处浓,鸿福楼的大红灯笼都似失了颜色。

  这样一个人,又武功高绝,决计不可能是江湖无名之辈。座中不少其实已经想起一个人来,只是身体并无力气,是以也只互相交换眼色。

  似是因为琴音,顾世忠已缓过一些劲,声音略透些无可奈何,道:『凌公子,老夫今日又欠了你一份人情,这倒叫我如何是好。』

  凌公子却缓缓道:『顾爷高兴得早了,这事情恐还有得好查。』

  顾世忠便去看那被擒住的灰衣人。凌公子知他心意,将那人往前推了推道:『这个人,顾爷可知是谁?』

  顾世忠便道:『顾家自认这些年未曾得罪过谁,便是做生意,也是一路打点下来,断然没什么不合规矩之事。此人为何要与我过不去,老夫实是想不起来。』

  『你自然想不起来。』凌公子哂笑抱臂。『顾爷,黑竹会第四十八任金牌杀手的位子今年要落定,会里争得最厉害的两个人,你道是谁?』

  顾世忠一惊。『莫非他是黑竹双杀‘喑喑马嘶,凄凄凤鸣’中的哪一个?』

  『是沈凤鸣。他是杀手,连同楼下的那数十个人,统统是黑竹会受人雇来的,你当然不识。这个人要价很不低,能请得起他的,不是常人。顾爷看来非但得罪了人,得罪的还是个大人物。』

  灰衣人始终默不出声,听到这里,闷哼了一声。

  『似乎不是这样。』君黎忍不住,在一边道。

  『不是怎样?』凌公子斜目看他。

  『这个人原本不是来杀人的,也并非冲着我义父一个人来,只不过想将我们困在这里。他先前说,‘奉上头的命令,要看住几个紧要人物’,我想来想去,这件事也是另有图谋,他是怕有人去碍了他们另一件事罢!』

  『当真如此?』凌公子已转头去看沈凤鸣,后者面上却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你便算是现在杀了我,我的目的也已达到。』他泯然无惧。

  『是青龙教!边上顾如飞忽然哑嘶道。我方才听到他们说的……什么要留住这里一干与青龙教有关系之人,另外一伙人今夜要将青龙教……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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