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愣头愣脑的小子很快就提了个食盒,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先生请用。』孟浮恭敬地递上快子。
有酒有肉,才是人间真滋味。
周小渡找孟浮蹭了一顿饭,不欲久留,遂想打发他走。
『小孟是吧?为师知道你的心愿,但是须知,世间没有那么多便宜给你占。武学一道,犹如百炼成钢,唯有勤学苦练、日夜不辍,方得正果,纵有速成之法,到底是歧途,多有揠苗助长之遗祸。』
周小渡说的其实是实话,速成之法她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练过,恰恰就是因为练过了,才知道『速成』二字有多害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哪有耕一天地,就能迎来丰收的?她带盛余庆入门的时候,也是逼着他老老实实钻研苦练的,那些速成之法她是一概不许对方接触的。
孟浮的眉毛一耷拉,可怜巴巴地抬眼看她,『可是先生,这次月考对学生真的非常重要,学生已经和人立下赌约打赌了,您就帮帮学生,让我挤进年纪前三吧!』
周小渡用舌头剔了剔牙,心说她既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提出问题的人给解决了,遂正色批评道:『这位小同学,你何故要与人打赌?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吗?技不如人,就别学人家争强好胜那一套,容易自取其辱的。』
少年的面色霎时涨红,磕磕巴巴地说:『这、这,也不是争强好胜……学生是,事出有因的……』
『讲。』周小渡喝了口酒。
孟浮解释道:『这不是武林盟举办的沧浪大比就要开始了嘛,启明武院选择了几位出类拔萃的师兄师姐代表武院去参加大比,他们是正式队员。而老师们说了,除了正式队员外,还会另选替补队员随行观赛。学生对这场盛事心向往之,很希望能得到机会,前去体验观摩,便向老师争取,老师便与我打了个赌,说只要学生此次月考能挤进前三名,便答应给学生一个随行名额。』
周小渡听罢,沉吟少顷,道:『我既受你供奉,总是要帮你忙的……我观你天资尚可,只需开了灵窍,修为水涨船高,便是自然而然之事。你过来,为师用我的法力替你开一下灵窍——』
『开灵窍?』孟浮膝行上前,『谢谢先生!』
周小渡素手一伸,盖在少年的头上,装模作样地摸了几圈,随后,真气自掌心微吐而出,轻轻拍打到孟浮头顶。
她将手拢回袖中,敛容道:『好了,为师已替你开了灵窍,此后你的一切修行,都将比以往轻松百倍,但须知,‘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纵使我为你开了灵窍,也不过是提高你的领悟能力罢了,实力的增进,还需你脚踏实地、勤勉得之,切不可自负懈怠,荒废了学业。』
『这就好了?』孟浮摸了摸头顶,隐隐约约感觉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了,拜道,『学生好像是变得神思清明了许多,实在是神奇,这就是‘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吗?学生谢过先生的恩赐,定不负先生的期望和教诲!大恩大德没齿难报,来日必定时时供奉,给先生赠添香火!』
周小渡晃晃手里的酒壶,『香火倒是其次,为师不大在意这些虚的,你若要来祭拜我,便多为我带一壶好酒吧!人死便如长眠,有酒睡得更香!』
『是!学生谨记!』孟浮哪知周小渡是在诓他,只觉眼前这位鬼仙前辈非常康慨,吃他一顿饭就替他开了灵窍,实在是慈爱和蔼,不由得又请求道:『先生,您既保了学生的学业,那您能不能……略施仙法,再保佑一下学生的姻缘啊?』
十五岁,也是到了知慕少艾的年纪了。
周小渡道:『你这杂念太多了,会影响你的学业的。』
『唔……实不相瞒,其实学生想去沧浪大比,还有另一层心愿,就是想看看商师姐在赛场上的风姿……呃,向她学习。学生以商师姐为榜样,只会更加努力向学,不敢懈怠了修行!』孟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如果能让商师姐注意到我,那就更好了……』
】
『商师姐?她姓商?』周小渡注意到这个熟悉的姓氏。
『对,师姐姓商,芳名循音。』
周小渡道:『商星罗也姓商。』
『回先生,商院长是师姐的太爷爷。』
『太爷爷……转眼就是这么久远之前的人了啊。』周小渡慨叹道,商星罗那笑眯眯的胖脸犹在眼前,可是她现在身处的时空里,商星罗早已死了许多年了,重孙女都成长得亭亭玉立了。
收回思绪,周小渡道:『你既心仪你师姐,便去追求她,情爱乃是男女双方之间的事,你来求我这外人是没用的,纵是我施展法力令她爱上你,这份爱也不是出自她的真心,你要来也没意思,对不对?』
孟浮落寞道:『学生也不是奢求师姐能爱上我,只是希望她能看到我……喜欢师姐的人太多了,学生不管怎么努力,都会沦为过路之人,师姐根本记不住有我这号人。』
『你去跟那些竞争对手竞争啊,只要你足够优秀,把那些人都挤下去,你师姐想看不到你都难。』周小渡鼓励道。
『可是学生做不到。』
『为师这不是刚给你开了灵窍了吗?你现在就可以做到了!』周小渡理直气壮道。
『噢!是这个道理!』孟浮若有所思,『只要我足够强,师姐就能看到我了……』
『没错!』
孟浮的脸上忽然浮现一缕迷惑,『可是学生总会喜欢比自己强大许多的人,商师姐是武院第一天才,所以学生心向往之。倘若学生变强了,师姐的强者光环便变澹了,说不定那时,学生又不喜欢商师姐了。』
周小渡无语了,『你的意思是,你喜欢你师姐,是因为你慕强,所以你不希望自己变得太强胜过你师姐?你是指望你师姐会怜弱济贫,还是指望她会瞎了眼、蒙了心看上你?』
『学生不知道,只是想到师姐可能会喜欢上别人,心里就难受得紧,但是学生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孟浮纠结道。
周小渡道:『烦恼多生于胡思乱想,你有这功夫胡思乱想,还不如去练你的射术和实战。永远不要为了某个人,而去自愿当一个弱者,那不是深情的表现,而是你给自己的怯懦和懒惰找的借口。你的天性既是慕强,那便努力将自己打造成你所向往的强者,站在山下乞求他人施舍眼神,还不如自己登高,纵是你居于高处之后,发现自己不再需要商循音的注目,但你视野开阔,还有万千风景可以尽收眼底,彼时情情爱爱已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了。』
『先生教训的是,学生必定铭记于心,不敢忘怀。』孟浮深深一拜。
周小渡打了个响指,『卷就完事了。』
『卷?』
『哦,这是我们仙界的方言,就是奋发图强的意思。』周小渡难得地想起了失联许久的系统。
孟浮玩味道:『简简单单的一字,却寓意深远,令人回味。』
周小渡歇了半天,眼看夜色渐深,便催促他离开,『小孟啊,你若没有其他事情,便回去吧!放心,为师在天之灵,会一直保佑你心想事成的!但你自己须记得要勤勉刻苦,不要辜负为师的期望,若浪费了为师的法力,学无所成,你可别来见我,知道吗?』我那时可没那么巧可以『显灵』了。
『是,谨记恩师教诲,那学生便就此拜别先生了。』
周小渡见他要走,想起了什么,将人叫住,『对了,小孟啊,为师再赠你一句良言,你且听着——』
孟浮转过身来,洗耳恭听。
『以后别穿这么丑的衣服了,显得你好蠢,难怪你师姐不愿意看你。』
孟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