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静静坐在床边,脸上带了沉醉的幸福微笑。于她而言,从母亲那里得来的最好馈赠,大概便是此,独立空间。
进来一阵风,框自己于四方格子里,躺枕头上,凉快,迷迷糊糊睡着了。咚、咚、咚……
摇摇晃晃走下地,把门打开,人,男,赵耀,他过来干吗?林姗瞬间彻底清醒,对他,努力简单地笑着。
他递来包装好的睡衣,说是他母亲交待买的。她简单言谢,努力笑出来。他不高,差不多就和她一样或略微高一些,进门走到床边,又到窗边,在她睡前站过的地方向外面望着。
她在想他怎么还不出去?沉默,几分钟,他转身出去,“我过去了,你不过去?”
“嗯,我过会儿再过去。”她把门关上,看表,已经四点多钟,一晃睡个午觉竟快有三小时,这就是从学习中解放出来的状态吧。靠着床头坐,手搭右边栏杆上,看窗外,一个小时过去,锁门,过那边去。
二姨夫五点半到家,洗澡过后,二姨直嚷嚷冲他喊,让快来把土豆切了。他笑笑,接过递来的盆子、菜刀。林姗常常想,他这样一个一直笑着的人,虽不是呆笑,会做出什么?他们夫妻两个到底哪一个是出坏主意的人?
他右手持刀,左手微蜷握紧土豆,刀子像飞起来一样。漂、漂、漂,刀子与土豆间摩擦的声音飞进耳里来。林姗小时对母亲最大的骄傲在于能不用案板切菜,什么都拿手里切,极薄的土豆片、极细的土豆丝。对此功夫向来奉为神话一样崇拜,和同学说起皆是自豪。自己切菜时,都努力效仿,然终究能切好的只是茄子一类。也试过土豆,太慢又厚,时间不容浪费,通常还是乖乖放了案上切。
实则之前目睹到二姨夫也能在手上飞刀子的第一次,她就有些不开心。更甚而想到,母亲手上飞刀子是不是师从于他?或他们那地方的很多人都有这个本领吧?可她还一直以为是母亲的独创呢。
灯亮着,点燃二姨送来的蚊香,放在矮凳上,微弱的红星明明灭灭,落下一点一点灰白,蚊香有毒,她却觉得这味道有些好闻。一并带来的还有水瓶,如此,林姗的生活彻底和他们隔离开来。
坐在床边发呆,偶尔有凉风进来一阵,窗外右边属这个大院的部分沉寂在一片黑色静谧中;左边街上远处流光溢彩,近处橘黄色灯光与暗黑夜影错落参差,红绿灯指挥着过往车辆,间或几个行人走过街道。
头发扎起,左手拿着鞋垫,右手捏着针,顶针放在中指上,尖儿定点,自上而下,穿过去,一针又一针,密密匝匝,鞋垫上复写纸印过的蓝色花卉面积伴随针尖一点点的侵入越来越少,一针一脚,一长一短,步步为营,眼睛不用动到别处去,紧紧跟随针脚的步伐。女子埋首于女工活的姿态大抵都美丽,脑海里走走停停能察觉到或不能察觉到的意识。偶然扎破了一个指尖儿,拇指向前抵紧,眉头微皱,放一点鲜红的血,视线聚焦,心疼一下,“这么不小心,让你再急,让你再胡思乱想。”
书也读下去了,像有魔力,被强烈吸引。坐火车时,看每一个字直犯晕,原来并非书不好看,是不可以车上看书。林姗喜欢雨果这样的作家,他笔下的世界能牵动起人心,不只对于爱情的起伏。
读他的文字王国,时时经受内心对于人生的思考。高中读《巴黎圣母院》,令她印象最深的是描写伽西莫多和钟的亲密关系那一段,灵魂被深深震撼到了,孤独之中,情感投射到物之上,世间万物都具有了灵性,钟成了他的新娘。他的孤独让人感到深重不幸,却也带来深沉的感动。
这一本《悲惨世界》,以更强大的震慑力启迪了她对于人生的追索,无疑爱上了冉而让,崇高而悲怆的灵魂,却为什么不可以给他一段爱情?太苦难的孤独。林姗甚至带了自私的念头想,就让珂赛特一直是个小女孩,永远和他在一起多好,不要长大,不要分离,就让他们两个是永远的伴侣。给了珂赛特最深沉爱的一定是冉而让。她有些恨,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安排伟大的灵魂在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孤独之中,只有自己一个人。
起先坐床上,一条胳膊趴在栏杆上。换到小板凳上,端坐灯光下。头顶上感觉到越来越逼近的热量。眼皮有些沉重,上下之间不断打架,头脑里有些昏昏然,感觉有些热了,灯亮久了放了太多热量出来,该收拾睡觉去,看看表才八点。
她一个人在这边,害怕吗?外边是长走廊,住七八户人家,什么人都有,正对门是那个袁老板,想起白天看到他的样子。将小板凳拖到门边,水瓶放在上面,正对门缝,又拖来角落里一袋铁靠住,把一根长钢筋棍子抵住。关灯,屋里黑了,带些跌跌撞撞走到床边,迷迷糊糊躺着睡了。梦。
咚、咚、咚、朦朦胧胧,怎么了?咚、咚、咚、由远及近到耳边。
哎呀!敲门声!“噢,等会儿,就来了。”这一堆东西费劲搬来还要最快速度归回原位,现在看来真是自找苦吃。
“你就已经睡啦?”赵照瞪大了眼睛,一幅很惊讶的神情。
“嗯,太困了,就躺着睡觉了。”看一眼手表,十点多,无怪乎他的不理解。
“你二姨叫你过去吃西瓜。”
“哦,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