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与朱晓康返回工地。王清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油盐不进、荤腥不沾的领导。刻薄的领导他见得多了，但只要是人一般都有癖好，比如金钱与美女等，只要投其所好，攻克堡垒是迟早的事情。但像赵总这样既刻薄又不识庐山真面目的人，王清还真是无计可施。

　　 回到项目部，王清看到办公室坐着好多人，都是工地上的小包头。王清明白他们是来讨工钱的，心里顿时涌出一片的苦水。

　　 现在公司里的现金连二十万都没有，这点钱光支付工人工资都还不够，更不用说还要付部分材料费和机械租赁费了。

　　 思考片刻，王清决定把指挥部拖欠工程款的实情告诉对方，期望对方能够理解。他心想宏达公司这么多年来从来不曾拖欠过一分钱，大部分人应该理解并能够同舟共济。

　　 寒暄之后，王清清了清嗓门说道：“今天你们来找我，其实你们不用说我也知道来意。马上就要过年了，是该把该给的钱全部一分不少地发给大家。欠债不过年，这是道理，也是规矩，我王清懂。实不相瞒，就在今天上午我们几个包工头去指挥部找过赵总指挥讨要工程款，但赵总说指挥部里也没有钱，上头没有拨款给他们。”说到这里，王清用铜铃大的眼睛扫了一眼，他看到包工头的脸个个都变绿了。王清接着说道：“其实各位和我一起干工程也已多年了，我王清为人脾气你们比我自己还了解，我是宁可自己吃亏也绝不让兄弟吃亏的人，比如工程款，我就从来没有拖欠到过年。可今年的情况真的不同，我到现在都还搞不清这位赵总指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是不肯拨一分钱下来。不光是我们标段，其他几个标段也没拿到工程款，这点你们都清楚。所以，今天我就厚着脸皮恳请大家宽限一段时间，我保证只要款一到，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你们发钱。”

　　 几位包工头低着头抽烟，谁都没有吭声。说实话王清的为人性格他们都了解，特别是在处理朱惠东那件事情上，大家打心底都认可王清的为人。可如果真的拿不到钱，自己又怎么向工人们交代呢？

　　 其中一位包工头开口说道：“既然你王老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也都相信你的苦处。但不管怎么说总不能一分钱都不发给我们吧。好歹总得给我们发点钱，让我们对工人也有个交代。”他说得在情在理，其他几位包工头立马附和。

　　 王清咬了咬牙，斩钉截铁地说了声“好！”他让出纳把所有的余款都拿来。一个多小时后，出纳拿着刚从银行里取回来的十几万现金回到办公室，大家一起讨论怎么分派这笔钱。

　　 分完钱后包工头们陆续离开办公室，王清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他心想毕竟是跟自己干过多年工程的兄弟，关键时刻还是能够体谅自己的，没想到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乐观了。

　　 当天晚上，朱晓康等人都还留在项目部，打算第二天一早再返回朱村过年。

　　 冬天的夜晚特别的黑，不远处的村庄里传来了几声狗吠。鞭炮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每家每户都在自家的平台上摆上猪头祭祀天地和祖先。田地里一片荒凉，看不到什么农作物，一匝匝的秸秆。

　　 朱晓康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王清和朱倩已到市区采购年货去了。突然，朱晓康听到楼下人声鼎沸。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办公楼的门口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群人，初步估计至少有五六十号人左右。朱晓康心里一沉，他知道来者不善，直觉告诉他这些人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情急之下，朱晓康马上打电话给王清，让他火速赶回项目部。

　　 打开铁门，朱晓康看清楚了对方的脸，原来是一群在工地上干活的工人。朱晓康强堆起笑容问道：“原来是各位天天见面的兄弟，我还以为是村民呢。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他悄悄地把办公室的铁门堵住。

　　 为首的一个脸上有一道伤疤的壮汉喝道:“让王清出来讲话，这里只有他说了算。”朱晓康说王清不在项目部，壮汉说你们少来这一套。我们今天来就一个目的，就是把我们的工钱都结了。再过几天就过年了，大家不想空着钱包回家。否则你朱晓康休想走出项目部半步。壮汉说完这些话，人群里面立刻爆发出“发钱”“不发钱就揍死你”的声音，场面开始有些混乱。

　　 朱晓康认识这个刀疤脸，他叫丁小武，是个有名的无赖。丁小武曾因敲诈勒索坐过几年牢，前几年刚释放出来，在一个叫管荣贵的包工头下面卖苦力混碗饭吃。但他平时不但不去正经干活，还恶习不改，经常到村里偷鸡摸狗。丁小武最近与村里一名叫金莹莹的妇女勾搭在一起。金莹莹的丈夫前几年劳务输出到加拿大。由于丈夫长年不在家，生性风骚的金莹莹耐不住寂寞，与丁小武恰好一拍即合。

　　 “工钱的事情不是和你们的老板都说好了吗？而且王总已经把公司里的所有现金都发给他们了。”朱晓康解释道。

　　 “你们宏达公司以为拿那么点钱就可以打发我们了？不够！今晚必须全部都发清楚，否则从明天开始，拖一天就加一天的利息。”刀疤脸丁小武恶狠狠地说道。

　　 朱晓康心里暗叫不妙，他明白跟这些人讲道理无异于瞎子点灯白费蜡。他掏出手机拨打电话给管荣贵，但对方关机。朱晓康眼角的余光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