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难之后,马元一家逐渐从阴影中挣脱出来。起先心里的阴霾,被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快乐冲淡了,融化了,此时,他们的生活,宛若桃花溪的河水,宁静中带着些许涟漪。是的,如果生活太平静了,反而成为生活了,生活有一点点涟漪,就会让家里默默地涌出暗香。
暗香,是的,暗香。
不仅家庭的生活有了暗香,而且家之外的村庄,此时已经徐徐地飘散着暗香了。因为,经历了冬天,春天已经来了。春天,人人都渴望的春天,此时在南头村已近愈发明显了。如果你不相信,请看村里的一棵棵桃树,它们伸展的枝条长出了嫩绿的叶片,像少女弯弯的睫毛,淡淡的绿中间,一串串颗粒在风中摇曳,或者轻轻点头。那是花蕾,是的,它们就要开放了,它们点着头,充满自信去迎接春天,把美的笑脸奉献给春天,同时它们还要把一生的暗香奉献给春天,然后尽情地开花、结果,再次进入四季的轮回。
这天是早晨。早晨的阳光以最大的热情普照着南头村,暖暖的。“唉,再也没有这样温暖的日子了。”嘟嘟站在一棵桃树下,喃喃自语,此时她的鼻息里充满了桃花的暗香。
马元呢,马元到哪里去了呢。
屋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老鼠的声音吗?显然不是,老鼠的声音没有这么大的音量。
约莫一个钟头后,嘟嘟折回身去,走进屋里帮马元收拾行李。马元收拾了很久,两个大包塞得满满鼓鼓的,但是提起来很轻。嘟嘟拉开行李包的拉链后,把手收回来捂住胸口,长大了嘴巴直喘气,嘟嘟生病了吗?不,她一点病也没有。原来,马元这个胀鼓鼓的行李包了,乱七八糟塞着衣服等。嘟嘟又折身过去,拉开了另一个行李包,里面同样是乱七八糟的塞满了东西。嘟嘟把两个行李包倒提起来,使劲抖动,包里的东西哗啦一下散落在地上。她一件一件地捡起,折叠好,然后重新放进行李包,双手轻轻往下压,把包里的东西压平后,又把折叠好的衣服等放进包里,然后压平,又放东西。通过嘟嘟的重新翻装,两个包里所装的东西,最后一个包就装完了。装完所有的东西后,嘟嘟又拉动了行李包的拉链,轻轻把行李包的口闭上,然后坐在地上,低着头,眼睛里流下了泪珠。
“你真的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吗?”嘟嘟头也不抬,轻声抽泣着问。
“不是不想让你去,是孩子太小。孩子刚学会依依呀呀发语,走路也跌跌撞撞的,外面不比在家里,有这么多人帮忙照顾。”马元抽了一口烟,望着嘟嘟,也是轻声地说。
“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好小依的,有一个人在身边,互相可以照应。”
“我也想让你一起去的,但是,家里也要一个人照顾,你晓得,爸爸已经老了,手脚不太灵便了,我们不能让他老人家再操劳操心了。”
马元以前叫陶三做老陶。第一次听到马元叫自己的爹爹做爸爸,嘟嘟心里涌起了温暖。加上他满口的言语里满是关心,嘟嘟开始心里一阵窃喜,继而开始哭泣。因为在她的心里,无论马元走多远,他的心都已经有这个家了。以前嘟嘟还担心有一天这个家会分散、破灭,现在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了。
“哭啥嘞,我又不是甩了这个家不会来了。”
“我担心你。”
“担心我?担心我啥咧。”
“我担心你怕再受到伤害。”
“受到谁的伤害?”
“姬成,他不是还在逃吗?保不准哪天会回来报复你呢。”
听到嘟嘟这么说,马元沉默了。脑袋里浮现出他那段时间逃亡的回忆。是的,也许苦难会让一个人忘记了伤痛,从而爆发出复仇的心里。姬成几次伤害自己和家人都不成,现在也弄得无家可归,要是他真的回来,即使伤害不了我马元,说不定他也会把我的家人当作伤害的目标……马元不敢想下去,他抱着自己的头,使劲捶了几下,“怎么办呢,我不出去,这家里的生活就难以维持下去了。”唉——马元呼出一口长长的叹息。
嘟嘟抬起头,马元也抬起头,两人坐到板凳上,默默地注视着对方,什么话也没说。窗外,阳光灿烂。微微的风带进来一股桃花的清香。
“你俩去吧,家里有我呢。”蓝秀走进屋里,便大声说,“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嘟嘟的担心不无道理,现成姬成那个挨刀的已经丧心病狂了,也许会大家都会受到伤害,但是大家都卷缩在家里,如果他要来伤害你,谁也躲不掉,就顺其自然吧,我相信,老天的眼睛不会瞎了,连好人和坏人都分不清。老天,请你保护我们一家人吧,要惩罚你就惩罚我吧,让他们平平安安的。”
听完蓝秀的话,马元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知道,蓝秀说这番话,自己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因为,蓝秀也想和马元一起去。但是她无法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心中的想法透露出来,看看他们能不能晓得自己的心事。
“都别说了,等老陶回来再研究这个事情吧。”马元说,“准备做饭吧,老陶和孩子们快要撵牛回来了,我们三个人在家,连顿饭都做不了等他们,老陶会生气的。”
说完,马元起身把锅端在火炉上,往锅里掺上水,然后把甑子顿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