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0816 如丧考妣
张一念没开玩笑,张一念的态度非常端正,所以才写了这样一篇经义出来。
更加准确的说,为了确保自己的态度足够端正,他跟本就没自己写,而是把王夫之那篇原文照搬过来,一字不改,写在了答题纸上。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没有动用草稿纸的原因——几乎可以倒背如流的经义,还需要什么草稿纸?
王夫之十岁学写八股文,并在二十岁凭借八股文取得秀才头名,二十四岁考取举人,本想一鼓作气考取进士,理想却被明末起义军打碎,成为一个遥远的梦。对八股文的执着,让他在老年时期,依然念念不忘,并且做了深刻研究。
六十一岁时,他给门徒讲授《四书》,写了不少八股文的范文,并且从中选定四十篇留存后世。
张一念今天取用的这一篇,就是这四十篇范文之中的一篇。
这篇范文对题旨把握准确,说理透辟,时有创新,文字平实自然,层层阐述,通篇不存在刻意追求的花哨技巧,但求文字清透可读。
张一念认为,皇帝陛下隐藏在考题之中的问题,当然不适宜作出明确答复,举人考试也不应该成为围绕季家所引发的无聊事端一问一答的工具。
因此,对皇帝陛下最好的回答,就是对试题最得体的阐述和生发。
文以载道,经义本身就是他的态度。
换而言之,他就是用这样一篇经义,来作为对皇帝陛下试探的答复。
全文写就,张一念从头到尾重读了几遍,确认自己并没有犯下错字之类的低级错误,就抬起手来,准备拉响考棚之中的铃铛。
他要交卷!
然而,他的手尚未触及那个铃铛,门外人影一闪,一个陌生的外帘官忽然间就已经闯到了他的眼前。
“张影圣?”
外帘官神色复杂的看着他,问道:“您这是准备……交卷?”
“是啊!”
张一念笑笑,说道:“已经全部写完了,自然是要交卷的。”
他把考卷顺好,递到了外帘官的面前,说道:“考官大人,可以么?”
“这个……”
外帘官的脸色很古怪,他左右瞅瞅,忽然将声音压得更低,说道:“张影圣,其实每个考场都有一部分多余的试卷,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帮您去搞一份空白试卷回来。”
“为什么?”
张一念没听明白,问道:“我已经写完了,可以交卷了,还要空白试卷做什么?”
“呃……”
外帘官有些尴尬,十分含蓄的说道:“张影圣,其实下官觉得……有点冒昧,您不要见怪,下官,下官觉得,您完全可以写一篇更加精彩的经义出来。”
“……”
张一念愣了半晌,终于无声的笑了。
他想起来了,在他写这篇经义的时候,这位外帘官好像不止一次的曾经在考棚外面来回走动,而且好像还曾经自觉不自觉的放缓巡逻的脚步。
可以想见,这位外帘官是在外面把张一念的这篇经义尽数看在了眼中,初步判定这篇经义写的不是太好,才有了提供空白考卷的建议。
说到底,人家并无恶意,是想给张一念一个机会,以便能够再答一次。
“谢谢,不过我真的不需要再重复写一遍了。”
张一念微笑着,坚持把考卷交到了外帘官的手中,说道:“当然,如果考场允许,你愿意给我找点空白纸张练习练习书法,我也并不反对。”
“……”
外帘官彻底无语。
他废了好大劲,才终于把张一念的经义考卷接在手里。
然后,他用怀疑的目光看了张一念半晌,这才转身离去。
张一念最终没有摇响要交卷的铃铛,所以考场上没有多少人知道,其实他已经交卷了。
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接下他考卷的那位外帘官几乎是失魂落魄的来到考场大门口,从一扇小窗户之中把考卷递了出去。
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内帘官们的阅卷房里响起了叹息声。
叹息声接二连三,此起彼伏,整个阅卷房就好像变成了叹息之房一般。
“怎么了?是张影圣交卷了么?”
胶东王带着栾辅施施然的走了进来,看着二十四位如丧考妣一般的内帘官,好奇的问道:“你们这都什么表情?”
“王爷,张影圣他……”
张一念的考卷,正在诸位内帘官的手中传阅,现在正在阅读这份考卷的那位内帘官再次叹息一声,将手中考卷双手递了上去,说道:“您还是自己看看吧。”
胶东王必须要承认,他的确非常好奇张影圣的考卷究竟是如何作答的,但二十四位内帘官的表情,让他总有一种疑惑。
接过考卷之后,他落目其上,不及看上一行,又想起来一件事,提醒道:“诸位,先确认下张影圣交卷的时间,千万不要再和昨天一样,差点让人把张影圣的交卷时间给顶了。”
内帘官面面相觑,个个纠结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