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华一喃喃道，『我父母应该有所不同，他们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任务。』
『因为人类将我们的一生都规划好了呀！』牛魔王道，『我们的世界，是不存在爱情的。』
华一点点头。
牛魔王继续说着他的事：『我比别的牛长得都快，而且要更强壮！不久之后，人类就把我娘身上的犁换到了我的身上，然后牵着我娘走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我不知道他们把我娘带到了哪里，可是我很想她......』
『所以我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挣断了牛绳，跑掉了。』
『我往我娘最后消失的那个方向跑去，跑了很久......』
那里是人类的集市，此时天色蒙蒙亮，街上人还不多。
可是街上的店铺都准备着开门了。
集市不大，不过短短的一条街道，可是店铺种类挺多。
粮油店、蔬菜店、包子铺、布匹店、肉食店......
小牛在远处观望着。
集市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小牛看到又有人类牵着一头牛走来，那头牛与他的娘很像，是相仿年龄，相似体型的母牛。
他似乎看到，不久前的母亲，也是这样由人牵着，带到了这里来。
小牛忽然有一种预感，母亲究竟下落如何，答案即将揭晓了。
人类将那头母牛牵到了肉店，与店家说这些什么。
直到两边人都各点了头，他们便用绳子绑了那头母牛的脚，将她放倒在地上。
母牛此时开始不停地叫了。
店家付了钱，那人接过来数了数，然后又点点头。
然后店家叫来了几个帮手，转身取了一把尖刀捏在手里。
......
『我不仅知道了我娘的结局，而且也看到了我自己的未来。』
『所以我不愿再回到人类身边，可我当时还只是一头小牛，所以很快就被人抓走了，又开始了一段暗无天日的劳作生活。』
『但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听话了，所以我总是逃跑，故意捣乱，逼得那些人不得不把我卖掉。』
『后来，就遇到了你，受你的指引，我去了妖界。』
华一笑了笑：『我还一直等着上天给我指引呢，想不到，我却先指引了别人。』
『恩公呀！要不是你，只怕我再被转卖几次，就得去牛肉店见我娘了。』
华一躺在牛背上，闭着眼睛：『我不过是做了一件小事罢了，而且花的也不是我的银子。』
『还是得谢谢你。』牛魔王竟痴痴的笑了。
『不要再说谢了，我不喜欢和别人有太多的瓜葛。』
『可我是牛呀。』
『也不喜欢和牛有太多的瓜葛。你送我到神宫，就算报了恩，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牛魔王道，『妖王说，神宫是个很危险的地方。我说，既然这样，那让他一个人去岂不是死定了，不如咱们去帮他吧。』
华一笑道：『怎么可能！如果妖界出手，可就是向人类宣战呀......现在的人间，再经不起战争了。』
『咦！』牛魔王叫道，『妖王正是这样说的呀！』
华一道：『我就不一样了，我又不是妖怪，哪怕死在神宫，死了也就死了，也不会给妖界带来什么麻烦。』
牛魔王道：『不！你可是我的恩人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呀！所以我问妖王，我可不可以陪你一起去神宫呢？妖王说，你如果不怕死，那就去吧。我说，好！』
华一笑了笑：『怎么？你不怕死吗？』
『我当然不怕死啦！怕死的话，我就不会来了。』
『你这么努力地跑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活着吗？怎么现在又不怕死了？』
牛魔王道：『我逃跑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因为我想活，我想好好地活。如果活得没意义，那还不如死呢。』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还是把我送到神宫就自己回去吧。我去还有一线生机，你去可就真是送死了。』
『你怎么又瞧不起牛呢！』
华一笑道：『你这牛还真是牛脾气！怎么听不得实话呢？』
牛魔王甩着尾巴：『我可是很厉害的！』
『算了吧。』华一道，『你现在连妖怪都算不上，不过是一头可以说话的大牛罢了。』
『你这话就有问题，既然能说话，那自然就已经是妖怪了！你见过哪头牛可以说话的吗？』
华一笑道：『你起码得拥有最基本的化形能力，才能被称为妖怪呀！』
『其实老牛可以变一点点来着。』牛魔王道，『你看好了！』
『嘭！』的一声！
一阵烟尘闪过，一个身形健壮的赤裸男人背着华一，在田野上狂奔着。
华一抱着男人的脖子，在上下颠簸中，一脸迷茫。
可仔细看去，那男人皮肤黢黑，脸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短毛，鼻子扁平宽大，额角还有两个蘑菇般的小角......分明还是一张牛脸！
而他手脚粗壮，虽是人类模样的手臂，却没有手掌脚掌，仍是四个牛蹄。
男人欢快地在田野间奔跑着，叫着：『哞！怎么样！』
华一淡淡地道：『要么你马上变回来，要么放我下来，然后你滚回妖界去。』
『嘭！』的一声。
华一身下，又是一头在乡间慢行的大牛了。
『怎么样？我变得不错吧？』
华一没有做评价，只道：『以后不准再变成这个样子了。』
『啊？那我应该变成什么样呢？』
『在你完全掌握如何化作人形的能力之前，不要再变了。』
『可是不经常联系，我怎么才能进步呢？你带经常指点指点我才行呢！』
华一道：『不要，你刚才那副样子实在太恶心了，万一被别人看到，可是要吓出人命的。』
『嗯......』牛魔王认真思考了一下，『这样吧，以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偷偷地变给你看，就不用担心别人看到了呀！』
华一脑海中不受抑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来：一个体毛浓密，浑身赤裸的牛脸男人，与自己共处一室。那个男人头顶一对小角，正亲密地蹭着自己......
华一扶额道：『我也不想再看到了，我会做噩梦的。』
牛魔王道：『要是你怕做噩梦，那以后我就陪着你睡觉就是了，睡在老牛身边，肯定很有安全感的！』
『不。』
『为什么......』
『不。』华一道，『你要是再敢变成那样，我就把你的角掰断。』
『哞！你实在太狠了！又用我的角来威胁我！』
......
两人走了一天，终于来到一座小城。
华一可不想学着传说中的仙人那般骑着青牛出没。
自己没有那仙风道骨的气质，这头傻牛也没有做仙人坐骑的潜质。
他便背着手，泰然自若地走进城去。
牛魔王跟在华一身后，随他一起慢慢走着。
华一嘱咐道：『千万别说话，我现在只想赶紧去神宫，你可别给我惹麻烦。』
可沿途的行人都讶异地盯着这头巨牛，感叹道：『好大一头牛！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牛！恐怕有三千斤吧！』
牛魔王低声道：『哞！这些人对我指指点点的！真让牛不爽！』
华一骂道：『你再敢说话，我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哞！』牛魔王叫了一声，甩了甩尾巴。
进城之时，卫兵却把华一拦了下来：『你带着这么大一头牛，还不牵绳，万一伤着人怎么办？』
华一拍了拍牛魔王的脑袋，笑道：『不必担心，这头牛性格温和，不会伤人的。』
『你说不伤就不伤？！万一伤人了怎么办？！』那士兵骂道。
牛魔王不耐烦道：『真他妈啰嗦！』
那士兵举枪指着华一：『小子！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华一暗暗咬牙，重重一巴掌拍在了牛魔王的脑袋上，然后又重重拧着牛魔王的耳朵。
牛魔王痛得大叫，痛得双眼通红，痛得跺着蹄子。
面对这样一头疯牛，那些士兵惊得连连后退：『小心！这牛要发疯了！』
可华一笑道：『见到了吧，这样打他，他都不会生气，又怎么伤人呢！』
华一终于松了手，牛魔王已经疼得满眼泪花，却还是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只是委屈地低声叫着。
见着着头大牛的可怜模样，那群士兵对视片刻，终于放行了。
走进城来，牛魔王委屈道：『痛死老牛了！你还真是下得去手！』
华一淡淡地道：『我跟你说什么来着？看来你真是不想要你的舌头了对吧？』
牛魔王忙闭上了嘴。
再怎么赶时间，该睡的觉还是得睡，该吃的饭还是得吃。
华一随意选了一间客栈走了进去。
牛魔王跟着华一，非要进去，此时挤在门口，差点把人家的大门挤破！
华一骂道：『蠢牛！你进来做什么！』
牛魔王低声道：『我也要吃东西呢！』
『你给我去马厩里去！我会叫人给你送草去的！』
『那是马厩，又不是牛棚，我跟那群马没有共同语言，跟他们呆在一起，我会无聊的。』
华一怒了，他用力地将牛魔王推出门外，骂道：『滚出去！你再不听话，就给我滚回妖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