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最近诸事不顺。
大学毕业出来,遇上史上最难就业季,他是冷门的档案管理专业,投了几十分简历石沉大海,好不容易找了份对口的工作,结果没上两天班,仓库着火,公司倒闭了,一分钱工资没结到。
千辛万苦找了第二份销售类的工作,工资低也就算了,结果才上满一个月,传来噩耗——老板带着小姨子跑路了,公司又倒闭了!
如果仅此而已也就算了,屋漏偏逢连夜雨,三天前刚租的城中村房子,押一付一,交了3000块,结果好好的一间房,半夜居然被一根电线杆子砸塌了!
他被吓得大半夜裹着铺盖到公园的长椅上睡,喂蚊子过了一夜。
这还不算,第二天早上醒来,自己的钱包和手机还被偷了!
『天杀的小偷,连劳资这样的穷鬼都偷,还有没有点人性!』
身无分文的程浩欲哭无泪,大骂了小偷半小时,被一位路过的流浪汉以为是同行,很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分了一个刚捡的易拉罐给他。
『这是把我当什么了?』
程浩哭笑不得,又感动又心酸,把易拉罐还给流浪汉,又把兜里仅剩的20块钱塞给了流浪汉。
程浩叹口气,想了想,只能选择先回乡下老家待几天,再做打算。
热心肠的乡亲们知道了,纷纷上门安慰:『浩子啊,你这是冲了太岁,太岁当头坐、无喜恐有祸啊。赶紧去后山的道观找吴道长化解一下吧!』
什么冲太岁,程浩当然是不信的。
『什么吴道长?』
程浩疑惑地一问,这才了解到,原来吴道长是后山道观的主人,据说法力高深,什么算命、求签、解卦、开光、施符、开药,样样都会,可神了。
程浩听了嗤之以鼻,但是乡亲们却现身说法,夸奖吴道长如何如何神。
邻居王大娘评价:『可灵验了呢,俺家的母猪一直不生,俺就向吴道长求了几张符,泡在给母猪吃了,一窝就生了20只小猪崽,喜得俺好几晚睡不着觉呢!』
程浩听得直翻白眼,母猪不孕不育,那得看兽医才对啊,靠吃符水就能治?
村里憨厚的单身汉铁柱:『哥今年都36岁了,因为文化不高一直娶不上媳妇儿,我爸让我去向吴道长送了两篮子土鸡蛋,他就给了我一个荷包让我戴着。
一开始我也不信,结果上个月我在玉米地里放牛的时候,就有个穿得很时髦的大妹子,水灵水灵的,向我问了口水喝,主动问我‘哥你是个好人,缺媳妇不’,然后……嘿嘿,这不,我媳妇已经怀孕2个月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程浩听完,顿时同情地看着憨笑的铁柱,不知道要不善意地提醒他一下。
媳妇上个月才认识,却喜当爹2个月……
你品,你细品!
还有,小时候的玩伴狗蛋更是拍着胸脯:『浩子,我打包票这位道长绝对灵!前段时间我掏鸟窝摔断了一只胳膊,肿得比地里的萝卜还大,一直不见好。我去找吴道长,吴道长当即帮我截掉了这只胳膊,说幸好我及时赶到,不然危及生命。哈哈,你看,虽然现在的我少了一条胳膊,但是保住了命,吴道长还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程浩听得更无语了。
这算哪门子救命恩人啊,小小的骨折问题,就干脆把人胳膊卸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程浩赶紧打发了七嘴八舌的乡亲们,但是他父母却很吃这一套,听进了心里。
二老立刻就要求程浩去试试。
『真的没用。』
程浩拼命跟他们解释半天,这个什么吴道长一点都不靠谱,但是二老不信呀,直接就把他赶了出来,让他务必要去后山拜访一下吴道长。
于是就有了这次上山之行。
这日下午,阳光灿烂,惠风和畅。
程浩顶着大太阳爬了快两个小时的山,满身大汗,总算是到了山顶的『浮云观』前。
浮云观门户大开,程浩走进去,只见一把巨大的太阳伞下,一个穿着脏兮兮道袍、嘴角一撇老鼠须的中年胖男子正坐在那昏昏欲睡。
走近了看,还能看见他嘴角亮晶晶的口水一吊一吊地,流到地上。
想必就是吴道长了。
吴道长身前一个卦摊,看着倒有模有样。
程浩上前轻轻摇了摇吴道长:『您就是吴道长吧?』
吴道长被吓了一跳,瞪视程浩两秒,连忙擦掉口水,一本正经地坐直:『来,来者何人哪?』
程浩赔上笑脸:『吴道长好,我是这山下的村民,最近运气有点背,想找您化解一下。』
『想化解?简单。』吴道长嘿嘿一笑,换了个姿势靠着椅子,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起来,『不过,要先看看你的诚意了。』
程浩将信将疑:『真能化解?诚意?什么诚意?』
吴道长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面无表情地答道:『诚意就是诚意嘛!』
程浩一头雾水,愣在原地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半天,吴道长睁眼见他像个木头似的没动静,顿时睁开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不知道规矩吗?』
程浩不知所以:『规矩?什么规矩?』
吴道长朝他捻了捻手指。
程浩嘴角抽了抽,递上父母事先给自己准备好的红包。
吴道长拆开红包,看到里面至少有5张红票票,满意地收进怀里,这才给了程浩一个5毛钱的笑脸:『说吧,小伙子,你最近触什么霉头了?』
程浩很快把自己最近倒霉到家的遭遇说了,道长听得直皱眉头:『简直是命犯太岁啊……』
程浩将信将疑:『道长可有方法化解?』
吴道长捻了捻胡须,眼珠飞快地转了一圈:『这,可有点难办呐……』
其实心里琢磨着,这可是一笔大生意,一定狠狠地宰这傻小子万把块。
程浩一喜:『道长你真有办法?快说说,快说说!』
吴道长眯了眯眼睛,已经在心中挖好了一个大坑等着程浩跳,笑道:『别急,年轻人,破灾消厄哪那么容易,你先坐,且听我慢慢道来……』
程浩摆摆手:『坐就不用了,我还要赶着回去呢,怕待会下雨。』
吴道长嗤笑一声:『这么好的天气,怎么可能下雨……』
话音未落,天色忽然一下子阴沉下来,乌云密布。
吴道长顿时愣住了,怪异地看了一眼程浩。
程浩尴尬地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讪笑:『看起来真要变天了,不会还打雷吧?』
话音未落,果真雷声大作,轰隆一声,一道碗口粗的闪电突然从天而降,直接就劈中了卦摊上的太阳伞!
伞布焦黑一片,被劈开一个大洞,把吴道长吓得狠狠地摔了一屁股墩,从凳子跌到了地上。
『妈呀,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回事?』
吴道长脸色大变,从地上爬起来,瞬间后退了好几步,远远拉开了与程浩的距离:『你你你……你乌鸦嘴不是这么灵吧?!』
程浩自己也懵了:『这……』
吴道长指着程浩鼻子骂道:『你这个邪门歪道!我们浮云山一向是风和日丽的宝地,下雨都是细雨蒙蒙、诗情画意的,偏偏你一来,说变天就变天,说打雷就打雷!』
程浩内心是崩溃的:『道长,不是我,这只是巧合而已。』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碗口粗的九天神雷劈了下来,直接把卦摊劈成了两半!
十万伏特的电流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一劈离吴道长也就10公分的距离,吴道长吓得呀,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小心肝一颤一颤的。
轰!
轰隆隆!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闪电接连落下,全都炸在吴道长的脚边,甚至有一道直接劈烂了他道袍的下摆!
吴道长抱头鼠窜,像一只肥胖又笨重的土拨鼠,把程浩看得一愣一愣的,又惊奇,又好笑。
吴道长破口大骂:『还说不是你!你一来,这霹雳就追着我这打!』
吴道长直接吓尿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连推带踹,把程浩赶出了院门,『你根本就是灾星!滚开!离我的道观远点!』
『你这笔生意我不做了,莫要把你的霉运传给我,快滚!』吴道长把他的红包扔回给他,而后大门狠狠地关上。
院门内,依稀还能听见吴道长气急败坏的骂声:『奶奶个熊,老子不就是摆个卦摊骗骗钱嘛,这贼老天,至于这么报复我吗……』
程浩捏了捏手里的红包,暗笑:『这吴道长果然只是装神弄鬼而已,根本没真本事……啊,这么大的雨说下就下!』
不一会儿,风雨大作,程浩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
『唉,这倒霉催的!有没有这么邪门啊!』程浩四下望了望,决定先找个地方避避雨。
慌张之下,程浩已经把初中的物理学知识忘得一干二净,直接跑到了院外的一棵大榕树下躲雨。
雷声越来越近,一声巨响,拦腰粗的一道闪电直接劈中榕树树干,其中一束紫色的电流沿着树干蹿到了程浩脸前,正中程浩的鼻子。
程浩还没反应过来,只觉鼻尖传来巨大的麻痹感,而后是一阵剧痛。
他直接痛晕了过去。
但他却不知,他的鼻子闪烁着紫色的电光,闪了足足半分钟。





